“不过这水泥的确是好东西,起初软塌塌的,过个几日竟然比那砖石还要硬,真是怪得很!”
“甭说了,赶紧干活儿!”
“欸,好嘞!”
匠人吆喝着,挥舞铁锤敲打青石板。
每一锤都裹挟着十足的力道,在烈日下尽情挥洒汗水。
一日能挣二两银,还有绿豆水喝,他们有使不完的劲儿,干十二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大人!不好了大人!”
谢峥正处理公文,差役冷不丁炸起一声,她手一抖,在公文上留下硕大一团墨迹。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谢峥轻斥,放下毛笔,“怎么了?”
差役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惊悚,毕恭毕敬道:“大人,西北盐场那边传来消息,李大人不见了。”
谢峥眉头轻蹙:“此言何意?”
差役抹去额头汗珠:“方才盐场的人过来,说是今日一早晒盐场照常开工,马大人张大人孙大人皆上工了,唯独李大人不在。”
“晒盐工去寝舍寻人,却不见李大人的踪影,便将此事上报给宁大人。”
“宁大人一边派人寻李大人,又让人来府衙传话。”
谢峥将染上墨迹的公文丢给小吏,让他重新誊抄一份,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一个二个,真是不省心。”
差役与小吏齐齐点头。
谁说不是呢!
嫌弃他们琼州府,不乐意来上任,不如直接拒了,何必拖拖拉拉,故意恶心人。
知府大人小惩大诫,他们却不知悔改,妄图拿捏知府大人。
真是好大一张脸!
现如今去了盐场,不老老实实干活儿,反而闹起了失踪,真当自个儿是大爷呢?
若非李通判有官职在身,待寻到人,真想邦邦给他两拳,揍得他亲娘都不认得!
谢峥叹息:“多半是怨本官不讲情面,一个人躲起来了。你带几个人去盐场那一带四处找找,找到人就带回来,莫要再罚他了,本官可禁不住吓。”
小吏与知府大人一条心,忍不住撇嘴:“说不定是偷跑了。”
谢峥有一瞬迟疑:“官员任职期间不得离开任职地应当不可能吧?”
小吏心道知府大人就是太心善,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一人:“他本就有错在先,也不差这一桩罪。”
谢峥执笔:“罢了,不说这些,尽快把人找到,万一出了事,岂不是本官之过?”
分明是那姓李的自找的。
差役腹诽,不过终究没说出口,拱手行一礼,叫上十来人,骑着马赶往西北盐场。
宁邈又点了十名工人,与差役将盐场及附近找了个遍,仍不见李通判的人影。
如此三日,差役耐心告罄,打算回去复命,有工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指着北边儿脸色煞白:“海、海边”
差役眼皮狂跳,飞速赶过去。
马、张、孙三人对视,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西北盐场以北,有很大一片滩涂地。
盐场收拾出一部分,充作晒盐场,还余下小半自然滩涂。
此时,滩涂上躺着一人。
肢体肿胀,面色青白,已然死去多时。
马同知与那双空洞的眼远远对上,小腿肚子抖两抖,一屁股坐到地上。
另两个的反应也不遑多让,两腿之间淌下淅沥沥一滩液体,想跑又腿软,面上血色全无,啊啊叫个不停。
差役又在附近展开搜查,发现了一只小船。
由此推断,李通判偷了附近渔民的船,想要离开琼州府,却低估了这片海域的危险程度,连人带船翻了,在海里泡了几日,又被冲到岸上。
差役暗骂李通判不省心,将尸体送去义庄,回府衙禀报知府大人。
谢峥闻讯,愣怔好半晌,一声长叹:“是本官之过,若非本官安排他去盐场劳动改造,他也不会因此丧命。”
差役哦听不得这话,矢口否认:“大人此言差矣,他落得如此下场,分明是咎由自取!”
前来汇报事务的小吏附和:“又不是大人您逼着他玩忽职守。”
谢峥面色微缓,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本官记得李大人祖籍在四川,让人为他收殓,多放些冰块,由府兵护送回去吧。”
差役领命而去,户房小吏上前来:“大人,明日鲜椰记开张,椰子厂那边已经将椰干椰糖以及椰油送过去了。”
“对岸十七府的分店也派人过去了,预计明日送达,后日开张。”
谢峥嗯一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