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东西,真当她数月以来的洗脑是闹着玩儿的不成?
谢峥心下不屑,丢了毛笔,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马同知四人跪在仪门外,一边哭喊着,磕头如捣蒜。
街上站满百姓,指指点点,窃窃低语。
“大人,下官知道错了,求您饶过下官吧!”
“大人,下官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下官的无心之过吧!”
“大人,您让下官去常山县建厂,这两月以来下官兢兢业业,不眠不休地干活儿,哪怕被监工抽鞭子,仍一刻不敢停歇”
听听这都什么话,仿佛她才是无理取闹,仗势欺人的那个。
简直倒反天罡,臭不要脸!
谢峥才不惯着他们,一个箭步上前。
绯色袍角拂过马同知额头,带起一股疾风,仿佛灼人一般,刮得他额头生疼,惊出一身冷汗。
正欲再哭,却听得谢峥冷笑一声:“四位大人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哭声戛然而止,百姓亦停了议论,睁大眼瞧着知府大人大发神威。
谢峥双手抱臂,居高临下俯视着张同知:“张大人你只说本官让你去建厂,说监工如何以下犯上,怎的不说你们四人从去年八月收到吏部的任命,正月才来琼州府?”
张同知脸色一僵,满肚子卖惨的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本官寻思着,四位乃是本官同僚,未来三年要辅佐本官管理琼州府,有些丑事不宜声张,便帮着遮了丑,只小惩大诫。”
“本官以为,四位去帮匠人建造工厂,劳动改造一番,能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回来后向本官承认错误,兢兢业业办差,造福百姓”
谢峥轻叹,失望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是本官异想天开了。”
见知府大人如此,百姓心里头忒不是滋味。
“我就说他们是装的,去哪里认错不好,偏要在这个地方。”
“可不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是故意引咱们过来么?到时候消息一传开,不知内情的蠢蛋玩意儿说不准还真以为神使大人欺负了他们。”
“几个黑心肝的,咋没被监工给抽死呢?”
“嘘嘘嘘!这话可不兴说!”
“是呢是呢,咱们偷偷在心里说就行了。”
马同知四人傻了眼。
这怎么跟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
其实早在五日前,他们便从治下四县回到府城。
前阵子他们吃了不少苦头,累死累活不说,还吃不饱睡不好,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
他们恨极了谢峥,不愿主动服软,一致决定除非谢峥派人来请,否则他们是不会去府衙上值的。
如果谢峥能亲自来,那就更好了,他们还能趁机出一口恶气。
然而一晃五日,莫说谢峥,连府衙小吏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让四人有些慌了。
“姓谢的这是什么意思?”
“偌大的府衙,偌大的琼州府,她一人管不过来,不该上赶着求我们替她分忧吗?”
“她都已经罚过我们了,害得我们吃尽苦头,哪怕为了粉饰太平,也该主动递个梯子过来。”
张、孙、李三人看向马同知。
马同知资历最老,脑子也最灵活,馊主意那是一个接一个。
当初在河北任职,不仅将底下的人整治得服服帖帖,连上头的知府和同知也对他多有顾忌。
马同知肯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下意识忽略了初来琼州府那日,马同知卖惨却被谢峥连皮带肉地揭穿的事儿。
分明是那谢峥太过狡诈,跟马同知有什么关系?
马同知沉吟良久,想出这么个主意。
上回被谢峥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便被丢去建厂。
这回怎么也得找回场子,让谢峥声名扫地,痛失民心
马同知以为,哪怕谢峥再如何雷厉风行,终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只要合理利用舆论,谢峥抹不开面子,定会向他服软,请他回府衙坐镇。
届时,再想法子架空谢峥。
张、孙、李三人唯他马首是瞻,有他们的鼎力支持,琼州府便成了他的一言堂。
马同知想得很美,谁承想百姓压根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