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闹到他跟前,他可以装作毫不知情。
如今却不行。
这整个大周朝,连同国库里的每一枚铜钱都是他皇儿的。
朱滔贪墨国家之财,无异于触犯了建安帝的逆鳞。
“朕看起来很蠢吗?你才敢将朕当傻子一般糊弄?”
朱侍郎顾不上额头深可见骨的伤口,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陛下莫要气坏龙体!”
唯独只字不提贪墨之事。
谢峥火上浇油:“大周是陛下的大周,国库是陛下的国库,朱大人与人沆瀣一气,贪墨国库钱财,便是贪墨陛下的钱财。”
“微臣虽为官仅三载有余,却知晓贪官是骑在百姓头上,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且微臣坚信,类似凤阳府的情况必然只多不少。”
“一次八万两,十次便是八十万两,一百次便是八百万两。”
“国库一年收入仅四五百万,八百万乃是天下万民整整两年的血汗。”
“这些银两本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令黎民百姓丰衣足食,不受天灾人祸之侵扰。”
“百姓安居乐业,便可铸就辉煌盛世,陛下亦可成为名传万世的贤德明君,可惜这一切都被户部蠹虫毁了个干净。”
谢峥满面怒容,虚指朱侍郎,震声道:“尔等皆是大周的罪人,罪孽深重,罪不容诛!”
朱侍郎被谢峥眼底的厉色慑住,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软瘫在地上。
他嘴唇蠕动,嗓子眼好似被什么堵得严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满面惊色地呆呆瞧着谢峥。
哪怕对谢峥深恶痛绝,建安帝不得不承认,她一席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他纵容姚昂及其党羽横行朝堂,那是无奈之举。
谁不想青史留名,成为千古一帝呢?
贪官污吏肆意妄为,令百姓怨声载道。
后世之人不知内情,定会认为他是个昏聩君主。
仅须臾,建安帝便做出决定。
“来人,将朱滔打入大牢!”
自有禁军上前,扒了朱侍郎的官袍,将他拖出金銮殿。
“陛下!微臣冤枉啊陛下!”
“都是谢峥!是她污蔑微臣!”
“陛下!陛下”
喊叫声远去,百官瞧着那遗落在地的紫色官袍,心头惊悸,噤若寒蝉。
或担心户部彻查贪墨,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身上。
或惊叹文国公好手段,不知多少人将要为此丢了性命。
“陛下。”
众人耳朵一动。
又来了又来了!
文国公她又想作甚?
建安帝思及谢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经此一遭,定能抄出万贯赃银,这些将来都是他皇儿的,莫名觉得谢峥顺眼了许多,按下满心怒火,缓声开口:“谢爱卿还有何事?”
谢峥拱手道:“微臣昨夜清点账目,意外发现一新式记账方法,较当前的三脚帐更为
方便快捷,收支一目了然,可大大降低做假账的可能性。”
众人觑着文国公,见她一派正义凛然模样,心底腹诽,恐怕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新式记账法一旦普及,又将是大功一件。
建安帝挑眉:“当真?”
谢峥颔首:“回陛下,千真万确。”
“善!”
建安帝不着痕迹瞥了姚昂一眼,后者面上含笑,并无愠色,顿时心下一松,想来伴伴理解他的苦衷,定不会迁怒于他。
“既然如此,朕便将彻查户部账目一事交与谢爱卿。”
“往年暂且不提,从正月至今所有的账本,谢爱卿你带人挨个儿盘查一遍。”
“就用你说的那什么新式记账法。”
谢峥与姚敬光有私仇,又急于向百官证明自己,定不会徇私。
建安帝顿了顿:“月底了,六部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出身,便从翰林院、都察院各抽调二十名小吏,协助谢爱卿查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