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取来一只:“学生却之不恭。”
烤红薯香甜软糯,一只下肚,掌心和胃里暖烘烘。
谢峥又与余成耀说笑一阵,留下从琼州府带回来的特产便离开了。
余家门外,许多村民不远不近站着,抻长脖子看热闹。
谢峥只颔首示意,并无寒暄的打算,踩着马凳登上马车。
吉祥一甩鞭子,马车驶离福乐村,留村民长吁短叹,心中五味杂陈。
“峥哥儿真有本事,居然活着从琼州府回来了。”
“不仅活着,还立下了数不清的功劳。”
“若是当年知晓她能与天上的神仙对话,老婆子怎么也得将她从谢老大家抢了来。”
想到前几日,差役来福乐村派发粮食所说的那番话,众人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那两口子真是命好。”
“便宜他们了。”
可谁还记得,多年前他们曾说谢元谨是没种的男人,说沈仪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还说他们上辈子一定干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才会孤苦老死。
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他们羡慕谢元谨和沈仪了
马车途径小码头,秋风扬起车帘,谢峥不经意往外一瞥,芦苇荡旁屹立着一座破旧小屋。
小屋门口,坐着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
两人直勾勾盯着马车,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嫉妒是对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仆从成群的好日子独属于她阿爹。
那两个白眼狼合该一生穷困潦倒,尝尽苦难。
谢峥按下飞扬的车帘,不无冷漠地想着。
从福乐村回到县城,途径崔氏绣坊,吉祥发现门口立着一人,着天青色道袍,宛若芝兰玉树。
待马车杏花胡同,吉祥叫住往里走的谢峥,声音低不可闻:“公子,希明夫人来了。”
谢峥眉梢微扬:“知道了。”
吉祥不再多言,驾着马车往马厩去。
进了家门,司静安正在院子里忙活。
谢峥走近了瞧,有桂花干、荷花干,还有好些荷叶。
司静安给荷叶翻面,嘴里絮絮叨叨:“这是清热解火的好东西,已经晒得差不多了,正好带去顺天府。每日喝上一杯,秋日里也不会上火。”
比起荷叶,谢峥更喜欢桂花,香气馥郁,一杯下肚口齿留香。
不过谢峥不会在这种时候扫了司静安的兴致,嘴上嗯嗯啊啊应着,煎荷包蛋似的给花花草草翻面。
临近午时,谢元谨和沈仪从外面回来。
谢峥见他二人出了一身汗,让长安取巾帕来,又给他们斟茶:“事情办妥了?”
沈仪擦了汗,一杯凉茶下肚,热气散去大半:“已经签了契书,回头你桂花婶子拿去官府过个户即可,连牌匾都用不着换。”
桂花婶子嫁的男人姓谢,是二叔公那一支的。
若没有当年之事,还能跟谢峥论个亲戚。
谢峥又问:“村里那几亩地怎么处理?”
当初于成和梅佩兰偷盗主家之子的事情尚未败露,分家时长房得了五亩。
原本是谢元谨和沈仪种着,后来搬到县城,便租给了村里人。
现如今爹娘阿奶即将随谢峥进京,若无意外,他们将在顺天府度过余生,没必要再在几亩地上多费心思。
谢元谨又灌下一杯茶,一抹嘴说道:“一并卖给你桂花婶子了。”
谢峥便不再多问,回西厢房收拾行李。
到了晚间,一家四口用过夕食,各自回屋歇下。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睡眠不足很容易累,一路到顺天府可要遭大罪。
谢峥坐在灯下看书,吉祥轻叩房门:“公子,灯灭了。”
“知道了。”
谢峥披上斗篷,从后门登上马车,乘着夜色驶出长巷。
一炷香时间后,马车停在崔氏绣坊后门。
木门打开,发出“咯吱”一声轻响,打破夜间静谧。
门内,崔掌柜福身行礼:“公子,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