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月未见,建安帝又消瘦了许多,两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更显不人不鬼。
此刻,所有人意识到——
陛下恐大限将至!
五位郡王不着痕迹交换个眼神,越发笃定建安帝如此与谢峥有关,内心也越发的胜券在握。
待宫宴临近尾声时,礼郡王忽然出声:“年初时,皇伯父龙体有恙,这一晃多日,怎的仍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平郡王接过话头:“皇伯父,您这情况吴院使怎么说?”
建安帝嘴唇翕动,掩在袖中的手指抽搐了下,缓缓摇头:“老毛病了,无甚大碍。”
端郡王却是一脸不赞同:
“皇伯父此言差矣,您乃大周天子,您龙体安康,方能民心安稳,社稷昌盛。”
襄郡王笑眯眯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侄儿与诸位大人都在,待宫宴结束,何不请吴院使前来,为皇伯父诊个平安脉?”
淮郡王附和:“四哥所言极是,让吴院使诊个脉,侄儿与诸位大人才能安心。”
建安帝体内如有千万只虫子爬动,呼吸沉且杂。
他知道他这几个侄子并非真的关心他,而是另有图谋。
但他并不在意。
若能揭穿谢峥的恶行,他便可重回朝堂,亦有享用不尽的仙丹。
建安帝心如鼓擂,面上无奈:“也罢,依了你们便是。”
五位郡王心下一喜,说几句奉承话,继续畅饮美酒。
“首辅大人,下官敬您。”
谢峥举杯,轻抿一口:“谢某不胜酒力,不可多饮,还望宋大人见谅。”
宋大人直言无妨,饮尽杯中酒,识趣退下。
谢峥支着下巴,看对面礼郡王与人交头接耳,扯唇轻哂。
一群蠢货
临近子时,万寿宫宴圆满落下帷幕。
各国使臣回驿馆,王公百官则随建安帝移驾乾清宫。
一炷香时间后,建安帝靠在龙椅上,吴院使跪在他脚边,凝神为他诊脉。
太后、皇后坐于下首,谢峥及五位郡王则立于天下顶顶尊贵的两位女子对面。
前者低眉敛目,面色沉静。
后者一瞬不瞬盯着建安帝,面上难掩期待。
其余官员则立于殿外,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一句怨言。
待吴院使诊脉完毕,淮郡王急声问道:“皇伯父龙体如何?”
吴院使恭声回禀:“陛下心脾两虚,气血亏损,应是思虑过度所致”
“什么思虑过度?放你的狗屁!”
一股怒气直冲头脑,端郡王失了理智,忍不住爆了粗口。
旋即指向谢峥,一副质问的口吻:“难道不是她给皇伯父下了药,令他缠绵病榻吗?”
谢峥抬眸,定定看了端郡王两眼,忽而轻笑。
礼郡王四人眼皮狂跳,不祥预感席卷心头,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蠢货!
猪头!
真是害惨了他们!
端郡王听不得这声笑,横眉竖目:“皇伯父素来身体硬朗,怎就突然龙体有恙,难以操持政务了?”
谢峥眉梢微挑:“郡王这话好没道理,吴院使已为陛下诊脉,他龙体有恙乃是思虑过度所致,与谢某有何干系?”
端郡王冷笑:“这也就罢了,紧接着乔承运那厮告老还乡,你谢峥受命监国,这桩桩件件,摆明了是一个阴谋。”
他说着,向上一拱手:“请陛下即刻捉拿谢峥,严查此事!”
殿外,百官议论纷纷。
“原先老夫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可如今听了端郡王一席话,似乎太过巧合。”
“若真如此,陛下待她那般亲厚,她却恩将仇报,真是罪该万死!”
“可老夫觉得,这无缘无故的,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古往今来,弑父杀子的情况并不少见。陛下迟迟不让她认祖归宗,她等不及了,便对陛下痛下杀手。”
“诸位慎言!普天之下,唯独谢大人一人得到神仙的认可,足以说明她冰清玉润,襟怀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