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他们皆正值壮年,踌躇满志,妄想一步登天,直抵青云。
奈何造化弄人,明君枉死,昏君鸠占鹊巢,戕害无数朝廷重臣,令知己同僚阴阳相隔。
而今再重逢,竟已雪染霜发。
他们都老了啊!
好在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从那场厄难中存活了下来!
不止内阁官员感慨万千,数十名“死而复生”的清流直臣同样如此。
时隔数年,重新踏入顺天府,踏入皇城,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彼时,他们已是穷途末路,绝望而又痛苦。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愿向阉党低头,与那些个豺狼虎豹同流合污。
他们宁死不屈!
谁料,竟有柳暗花明这一日。
昏君不得善终,他们亦不必躲躲藏藏,得以光明正大、挺直腰板地踏入这座皇城。
元正清想到尚在狱中的许无垠。
那年,他惨遭构陷,以贪墨之罪入狱,被判绞刑。
是许大人救了他。
“元大人,您也不想看到朝堂之上尽是那阉人的羽翼吧?”
“陛下已非昔日明君。”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许无垠投靠阉人之初,无论友人还是同僚,皆引以为耻,不屑与之为伍。
他们痛骂他,甚至殴打他。
许无垠一改往日端肃性情,顶着满脸淤青,嬉皮笑脸:“实在对不住了,我老许是个俗人,我要钱!更要权!”
此后多年,许无垠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奸臣。
所有人都以为,他为了权势奴颜婢膝,丢弃了文人之风骨。
殊不知,他在走一条艰险而又充满荆棘的道路。
赵靖典看了眼高坐上首,腰金衣紫的年轻人,心底欣慰与愤怒交织。
及冠之年便已立下赫赫之功,贤明之君舍她其谁?
可恨那赝品从中作祟,令皇位旁落。
赵靖典掩下复杂心绪,向上一拱手:“启禀首辅大人,我等能从当年浩劫中苟活下来,全因许大人的极力营救。”
“许大人贪墨数千两白银,是为了取信姚昂,从而救下更多惨遭戕害的官员。”
“请您看在他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宋锐等人连声附和。
“当年若非许大人冒死相救,元某早已身首异处。”
“宋某亦然!”
“还有黄某!”
谢峥看向左右:“诸位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许大人?”
“虽说功罪无法相抵,可许大人营救朝廷命官在先,昨日又协助承恩公与林大儒,揭穿的身份,严格来讲,朝廷还得嘉奖他。”
谢峥沉吟须臾:“本官稍后会禀明陛下,请陛下从宽处置。”
众人拱手,齐呼:“大人英明。”
说是禀明陛下,实际上还是由谢峥决断。
当日傍晚,许无垠及其家眷无罪释放。
乔承运携一众为许无垠所救的官员,在大牢外翘首以盼。
见许家人现身,乔承运笑道:“陛下已经赦免了你的罪过,念在你营救有功,还赐下黄金万两,只是如今朝中并无空缺”
许无垠风轻云淡一笑:“无妨,权当休养生息了。”
乔承运思绪回到多年前。
初入官场不久,意气风发的许大人双目泛红,语气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朝动荡飘摇,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
为了守住那方净土,他受尽凌辱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