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科举搜身甚是严格,她又是如何骗过搜检官,科举入仕的?”
“女子当权,阴阳颠倒,此乃亡国之兆啊!”
“女子为官有悖纲常,为天理所不容,请陛下即刻褫夺谢峥国公爵位,免其官职,将其投入大牢,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谢峥瞧着他们面红耳赤叫嚷的模样,并未生恼,只觉他们吵闹。
就在昨夜,这些人还对她卑躬屈膝,献媚讨好。
短短三个时辰,不过恢复了女子之身,便变了副嘴脸,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再看周允意,他一双大眼睛睁得滚圆,眼里有好奇,有惊讶,唯独不见恼怒。
谢峥短促笑了下,尾音上扬:“本官清白无罪,为何要罢官夺爵?”
一须发皆白的官员跳起来喊:“因为你是女子!女子不得参加科举!更不得入朝为官!”
另一人高声附和:“因为你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斩!”
谢峥霍然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殿下百官。
“好一个不得科举,不得为官!”
“诸位莫不是老糊涂了?四百六十条周律,可只字未提女子科举与女子为官。”
为了约束女子,朝廷将三从四德与贞洁论记入周律。
凡违背那两条周律的女子,若家族不曾处置,便由官府处以极刑。
除此之外,周律中还真没有女子科举为官的条例。
众人:“”
长久以来,在三从四德的约束,女则女戒的熏陶下,女子大多贤惠柔顺,甘愿成为男子的附庸,为男子生儿育女,侍奉父母,操持家务。
他们一度引以为傲,从未想过竟有女子钻了律法的空子,效仿前朝胡氏女,女扮男装参加科举。
参加科举便也罢了,竟还得了六元及第,短短三年便从四品官爬到首辅之位。
哦对了,这人还是流落在外的皇孙。
众人:“”
先帝于重病中驾崩,朝中许多官员都坚信谢峥是幕后真凶。
原计划中,他们打算在先帝入皇陵后联合上书,弹劾谢峥有弑君之嫌,将她从首辅之位上拉下来。
不承想,先帝出殡当日,竟生出真假皇帝一事。
真正的建安帝早在十九年前便被毒害,从建安十年至今,闹出无数昏聩之事的是个弑兄篡位的赝品。
如此一来,谢峥倒是成了替天行道,拨乱反正,令真龙归位的正义之士。
他们原本还想着,若是幼帝不堪大用,便让谢峥顶上,固本强基,延绵国祚。
结果幼帝登基第二日,皇孙成了个女子。
众人:“”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生怕他们过得太顺心,故意给他们添堵是吧?
谢峥见众人脸色精彩纷呈,堪比开了染坊,嗤笑道:“欺君之罪?本官倒是想问一问诸位,君在何处?”
“这才过几日,诸位莫不是已经忘了,昔日龙椅之上坐的乃是鸠占鹊巢之人?”
次辅向上一拱手:“此欺君非彼欺君,您向陛下隐瞒身份,接下摄政之权,便是犯了欺君大罪。”
原以为谢峥要百口莫辩,却见她微微一笑:“卢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昨日登基,谢某今日便自白身份,何来欺君一说?”
谢峥看向上首,语调轻缓:“陛下,在您看来,微臣是否犯下欺君之罪?”
周允意鼓了鼓脸,把头摇成拨浪鼓:“谢爱卿并未向朕隐瞒此事,算不得欺君。”
阿兄突然变成阿姐,着实令他大吃一惊。
但也只是大吃一惊。
无论是男是女,她都是那个会保护他的谢峥。
如此,足矣。
众人:“”
天杀的,更心梗了。
谢峥负手而立,眉目英气,强势而冷酷:“本官曾受命监国,而今更是奉旨摄政,若是寻不出本官的错处,统统给本官闭嘴。”
“尔等渎不职守,尸位误国,整日里揪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于金銮殿上纷争不休,今日便罢了,再有下次,休怪本官不顾同僚情谊!”
说罢一抬手,太监总管宝山会意,一甩拂尘,尖声高唱:“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景嘉元年第一场大朝会在百官各怀鬼胎中落下帷幕。
“退朝——”
宝山一声高唱,景嘉帝乘龙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