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谢峥与之一同离去。
入了乾清宫,周允意仰起脑袋,一瞬不瞬地瞧着谢峥,半晌啊了一声,嘴巴张得圆圆。
谢峥眉梢微扬:“陛下为何如此看我?”
周允意脸蛋一红,背起小手,挺着圆鼓鼓的肚子:“阿姐好看。”
谢峥忍俊不禁:“陛下的夸赞我收下了,微臣要去处理政务,您乖乖读书可好?”
周允意嗯嗯点头,目送谢峥去往偏殿,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交椅,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坐等太傅前来为他授课。
“陛下。”
周允意抬首望去,是个长着鹰钩鼻的小太监:“何事?”
小太监弓着腰身,笑脸谄媚:“陛下,这古往今来,从无女子为官的道理,您身为一国之君,理应从重处置了谢大人,如此方能杀一儆百”
周允意歪了歪头:“照你这么说,朕该怎么做?”
小太监心下一喜,语气充满蛊惑意味:“自然是处死谢大人了。”
“依奴才看呐,谢大人权力欲重,一旦沾了摄政之权,轻易便不会放手。”
“待您长成,怕是也不会还政,说不定还会对您痛下杀手。”
周允意眨了眨眼,澄澈的眼盯着小太监,一派天真无辜模样:“当真?”
小太监用力点头:“您可千万不要小瞧了
女子,她们狠起来,不比男子逊色。”
“陛下您现今虽无法亲政,但是可以多多提拔自个儿的亲信。”
周允意短短胖胖的手指玩着九连环:“比如?”
小太监语气不带停顿:“比如永宁伯!”
“永宁伯是您的外祖,他们对您最是忠心,不像谢大人,只会利用您,欺骗您。”
周允意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小太监垂首,露出个得逞笑容。
永宁伯可是说了,只要能离间陛下和谢峥,说动陛下,让永宁伯府的子孙入朝为官,便赏他万两白银。
他已经看到数不清的银子朝他飞过来了!
谢峥处理完奏折,周允意也已上完了课,坐在窗边玩九连环。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允意脆声道:“来人,给谢大人上茶。”
忙碌两个时辰,一刻不曾停歇,谢峥还真有些渴了:“多谢陛下。”
鹰钩鼻小太监近前奉茶,正欲退下,周允意指着他,语气娇纵:“阿姐,他的鼻子好可怕哦,意哥儿不喜欢他,你把他赶走好不好?”
小太监愣住,扑通跪下,哭喊着:“奴才这副模样是爹生娘养的,陛下您不能”
谢峥若有所思乜他一眼:“既然陛下不喜,便送回宫闱局吧。”
小太监傻了眼:“陛下!陛下您答应过奴才”
话未说完,便被禁军堵了嘴,拖出内殿。
周允意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顾左而言他:“阿姐,朕背书给你听好不好?”
谢峥似笑非笑睨他一眼:“可。”
周允意从龙椅上跳下来,背着手,摇头晃脑背起书。
一篇文章背完,谢峥面露赞许之色:“陛下聪慧过人,实乃大周之幸。”
周允意挺起胸脯,眉眼飞扬,活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得意坏了。
谢峥并未久留,更不曾同周允意谈及朝中政事。
人的欲望是穷无止境的,哪怕垂髫孩童,一旦沾了权势,也难保不会心生野望,渴求更多。
“微臣告退。”
“阿姐一路慢走。”
周允意吃着芙蓉糕,目送谢峥远去。
半晌,抿唇一笑。
生在皇室,哪怕只是宗室,也比寻常人家的孩童多长几个心眼。
数月以来独居深宫,尝遍人情冷暖,更是迅速成长起来。
周允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说是群狼环伺也不为过。
他的堂伯父对皇位虎视眈眈,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
他的外祖和舅舅们贪得无厌,只知向他索要好处,不惜买通乾清宫的宫人,给阿姐上眼药。
只有阿姐,在伯父刁难他、恐吓他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厉声警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