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们也可以沾光,去顺天府做皇亲国戚。
偏生那两个老的作死。
但凡那些年里,他们对谢元谨好一点,都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小码头旁的破房子里,于家兄弟两个蓬
头垢面,神情癫狂。
“我是王爷!”
“我是国公爷!”
“我侄女是皇帝,你们这群贱民还不速速跪下!”
屋里只他二人。
他们的姐妹儿女早已离开此地,不知去向。
而寒冬将至,他们无人照料,注定熬不过这个冬日-
秋日正中,阳光炽烈。
一座又一座贞节牌坊轰然倒塌,基座连根拔起,不留一丝痕迹。
沈思青凭栏而立,俯瞰烟尘飞扬,无数女子喜极而泣。
只是砸碎贞节牌坊容易,心中的贞节牌坊却难以去除。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恰好沈思青有足够的耐心,静待花开。
“夫人,车马已经备好,该出发了。”
沈思青嗯一声,转身拾级而下。
登上马车,堪比一间小卧房的车厢内,宋婧和、宋婧沅正与魏楚说笑。
“五月里,我便给阿爷去了信,如今忙完手头的事情,总算得以回京了。”
“不瞒你们说,我至今仍然不敢相信,阿爹他们竟然还活着。”
当初崔氏的情报网递来消息,她们又惊又喜,数月以来如在梦中,觉得甚是不真实。
沈思青靠在车厢上,含笑调侃:“届时见了面,可莫要哭鼻子。”
魏楚轻哼,嘴硬得很:“才不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婧和点了下她的鼻尖,促狭道:“也不知是谁,哭得枕巾都湿透了。”
魏楚脸一红,恼羞成怒,扑上去挠宋婧和的痒痒。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不该哈哈哈哈阿沅救我!”
宋婧沅唯阿姐马首是瞻,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三人滚作一团,嘻嘻哈哈闹了一路。
半月后,画舫抵达顺天码头。
一行人离船登岸。
宋氏姐妹、魏楚与家人久别重逢,哭成个泪人儿。
沈思青只笑了下,并未久留,径自回了她在顺天府的住处。
推开门,一人身着青色道袍,独坐院中。
只见她执壶斟茶,茶汤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氲,水雾潺潺,恬淡而闲适。
听见开门声,谢峥回首,扬唇轻笑:“希明,别来无恙。”
沈思青攥紧门环,忽然展颜一笑。
看呐,她并非一无所有
时光如流水,一晃半年。
永宁二年,二月十八,会试开考。
不同往年的会试,今年的贡院门口多出几许裙钗之影。
众女子立于西侧背风处,或低声诵背,或翻看试题。
男子则位于东侧,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瑟瑟寒风中,男子连个正眼也不给那些女子,似是避嫌,又似是瞧不上眼。
众人心知肚明,当是后者居多。
有金鼎村的前车之鉴,纵使有万般不满,他们也不敢宣之于口,只以冷眼相待。
对于今年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试,他们并未将那些女子放在眼里。
在场身负举人功名的,哪个不是苦读十余载,甚至数十载,头悬梁锥刺股,稳扎稳打走到这一步。
而那些女子此前从未接触过四书五经,更不曾接受过科举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