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燕不明所以:“陈姐姐此言何意?”
陈采春眨了眨眼,新生的灵魂充盈着她的身体,令她眼里有光,神采飞扬:“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
“砰!”
“砰!”
“砰!”
福乐村村口,数名壮汉挥舞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着贞节牌坊。
烟尘冲天,碎石飞溅。
妇人指着陈采春为首的几名女子,气得跳脚:“一群小娼妇,快给老娘住手!”
“那可是福乐村的招牌,咱们村的姑娘小子都指望它说个好人家呢!”
另有几名妇人,也跟着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阻。
陈采春似笑非笑:“陛下圣谕,废止贞节牌坊,诸位是想抗旨不成?”
妇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谩骂声戛然而止。
叶燕撇嘴,很是不屑:“贞节牌坊是压迫女子的陋习,尔等却引以为豪。同为女子,真替你们感到悲哀。”
妇人张了张嘴,扭头搬救兵:“陈莲香,你是死人不成?她都快把咱们村的脸面砸了,你就由着她这么胡来?”
陈莲香靠在树上嗑瓜子,闻言掀起眼皮:“都说了这是陛下的意思,你不乐意,跟陛下说去。”
妇人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不知羞耻的小娼妇,我看你八成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你男人休了!”
陈莲香眼神一厉,扑上去,照着妇人的脸就是一巴掌:“老贱人,你骂谁呢?”
两人扭打在一起,直到“砰”一声巨响,屹立十余年的贞节牌坊轰然倒塌。
陈莲香一抹头发,冷笑着说道:“我春姐儿合离,是因为黄家不准她考科举,谁再敢胡咧咧,老娘撕烂她的嘴!”
妇人望着那一堆废墟,顶着满脸血印子,崩溃大哭:“牌坊!我的牌坊!”
陈采春扶着她娘,鼻子发酸:“阿娘,我给您丢脸了。”
陈莲香摆了摆手:“是我看走眼了,合离总好过留在那个烂坑里受罪。”
今时不同往日。
多年前,她折了半条命,才换得一封和离书。
而今女帝登基,她善待女子,偏向女子,没道理自讨苦吃。
“你不是在县里租了房子?晚上我收拾几身衣服,跟你进城去。”
她不在意那些难听的话,但是听多了难免膈应。
“孩子我来带,你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功名,去顺天府做大官,让他们后悔去!”
陈采春眼圈一红:“阿娘。”
陈莲香笑了下,摸摸她大闺女的脸,心里将黄家人骂得狗血淋头。
春姐儿才嫁过去一年多,便瘦了一大圈。
赶明儿见了黄家的那个死老婆子,定要扒她一层皮。
“还有啊,甭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贞节牌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比如咱们村这个,那是用丁香的命换来的,每一块石头都泡着丁香的血泪”
陈莲香絮絮叨叨,陈采春看着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她为了不给傻子做童养媳,故意让她爹把她撵出家门。
是阿娘收留了她。
尽管一开始,她们各怀心思,初衷并不是那么美好。
但是相伴多年,早已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亲人。
“阿娘,有您真好。”陈采春声音闷闷,“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
陈莲香笑了笑,每一条皱纹都透着慈爱。
她这辈子命不好,爹娘重男轻女,所嫁非人。
唯一的幸事,便是生了个好闺女
盘踞福乐村十余年的贞节牌坊轰然倒塌,有人直呼遗憾,有人拍手叫好。
“丁香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可惜了,往年因着这个,咱们村的姑娘小子都比其他村的嫁得好。”
“陛下旨意,谁敢不从?”
人群蓦地一静,村民唏嘘不止。
“谁能想到,她一个女娃娃竟然做了皇帝。”
“早知今日,当初哪怕跟谢老大撕破脸,也要把她抢到我家来,如今的宁国公就是我了。”
“要说后悔,还得是于家那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