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看清的那一瞬,许清泽浑身顿时一僵,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般,连呼吸都忘了,只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惊寒!”
可下一秒,那股狂喜便如被冷水浇灭,他猛地回神,又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慌乱又茫然:“不,不对,不是惊寒。”
他怔怔地望着观礼台的方向,连下方石台上新起的斗法灵光都全然无视。
那人的面容,与他记挂了无数日夜的道侣竟有九分相似。
可偏偏,那双眼睛不一样。
林惊寒的眼是温润的墨色,看他时总带着化不开的柔意,而那人的瞳仁是极深的黑,漫不经心扫过来时,只剩冷冽的邪气,像淬了冰的刀,半点温度都无。
许清泽死死盯着,连灵雾在他眼前飘散开、又重新聚拢都没察觉,旁人的议论声、斗法的碰撞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观礼台上那道暗紫身影。
他呆呆地望着,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重重落回原地,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且他的灵海里,那道与林惊寒缔结的道侣契约,始终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熟悉的感应传来。
“不是,不是他……”许清泽低声喃喃,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却死死咬着唇没让它落下。
就在这时,云海之上的谢玄铮,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眼眸骤然往下扫来,穿透层层灵雾,精准地落在了许清泽身上。
入眼便是个清透少年,一身素白衣袍,眼眶泛红,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眼神太过浓烈,像藏了千言万语,又似将他视作了全世界,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玄铮心头莫名一滞,那道目光太过灼热,竟让他指尖的动作顿了半息。
但这异样只持续了一瞬,他随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邪笑,眼眸里满是玩味,心底轻嗤一声:呵。
随即,谢玄铮的目光又漫不经心地扫过少年周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暗叹一声:如此眼巴巴地看着我,想来,也与那些凑上来自荐枕席的人没什么两样。
谢玄铮如此想着,目光又下意识扫向少年周边,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有一两个身着弟子服,他眉梢微挑,低低“嗯?”了一声,随即了然:原来是玄鸾宗的人,难怪。
他对玄鸾宗素来没什么好感,门内弟子多行双修之道,在他看来本就偏离正途,多半是些靠旁门左道攀附修为的货色。
如今见这少年这般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己,眼底还带着那般灼热的目光,想来也是那种看见修为高深的修士就凑上前去的那种人。
仗着生得清透,就敢如此勾引人,实在有些欠教训。
他虽在心底这般不屑,可目光却像生了根似的,不受控制地往少年那边飘。
黑眸透过灵雾,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执着有多反常。
可下一秒,那抹素白身影却动了。
许清泽像是终于压下了眼底的酸涩,缓缓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嘴唇轻轻动着,似在低声说着什么,神情虽还有些低落,却多了几分依赖的柔软,连方才那股灼热的、只盯着他的目光,都尽数落在了旁人身上。
谢玄铮见状,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指尖猛地攥紧,玉椅扶手的浅痕又深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眼底翻涌着不耐,却又带着点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烦躁。
不过是个心思不纯的小东西,怎么……
许清泽在确认那人并不是林惊寒之后,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落了空,视线便从观礼台收回,连带着下方石台上的比试,也顿时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他懒懒地靠在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方才因近距离看斗法而亮起的眼眸,此刻又暗了下去,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祝青阳早就觉察到了少年的不对劲,他放轻了声音,凑到许清泽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清泽,怎么了?从刚才起就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清泽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落在云面上的雾,喃喃自语道:“没事,只是……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像的人。”
祝青阳眉心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追问道:“谁?像……?”
“我的道侣。”
祝青阳瞬间一愣,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心脏猛地一滞,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带着满满的震惊与不敢相信:“你、你的道侣?”
他看着许清泽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少年那般失态,那般执着地盯着观礼台,全是因为那人长了张与道侣相似的脸。
先前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此刻像被冷水浇透,沉得他心口发闷,却还是强压着情绪,只敢用小心翼翼的语气,等着少年的回应。
许清泽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祝青阳,轻轻点头:“嗯,我与道侣失散了。那一次,我身受重伤,修为也散得干干净净,差点没能撑过来,先前一直未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暖意,看向祝青阳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幸好你路过,带我入了玄鸾宗,我才能这么快恢复些修为。”
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说过,此刻说出来,心口的闷意似也散了些。
祝青阳看着眼前的少年,胸腔里一阵细密的刺痛,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