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不信来着,但那场景阿爷是真真切切见过的,那时候我才十二岁,一次出?门砍柴的时候,忽然天云骤变,十里八乡上?面全盖着厚云,那云邪气?得很,冒着青光,只刮风不下雨,我……”
“你心里很害怕,想找个地方躲,但是离家太远,所以只能跑到树下蹲着,然后?你就看见很远处的天上?有?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接着便是千万道雷光,差点?把山头劈平。”
孩子?嘴巴突突突的把自己?听了一辈子?的话重复一遍,语气?非常无所谓,“阿爷,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翁气?得不行:“你这孩子?!”
孩子?还是无所谓,甚至变本加厉道:“要我说呀,你看到那个仙人?,八成?是随风飘的一块布什么的,人?家仙人?陨落不是都会降下天灵地宝吗?怎么咱们这儿没看到呢?”
“闭嘴!”
老翁大吼一声,转回身,手中的柴刀气?愤地劈开?一棵竹子?:“你越来越胡言乱语了!”
方才他还只是无奈中带着点?不满,现在他是真生?气?了,回身的那一瞬间,孩子?瞬间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只是眼中明?显还有?不忿。
老翁知道现在跟孩子?说话,一味用强是不行的,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后?,又细细解释。
“你成?日只知道随着狐朋狗友逗狗耍鸡,可曾留意过穷华山?”
孩子?撇嘴:“这有?什么好留意的?一年?四季不都这样吗?”
“唉,蠢啊!”
老翁摇头,随手用柴刀指着旁边的一颗竹笋:“你可从旁的山上?见过这种?如今才只是春末,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早不能吃了,再看这些竹子?,遮天蔽日,如果我告诉你前年?才将?这儿砍过一次,你信吗?”
孩子?愣住了。
他只是懒得看,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阿爷说的这些话在他看来,明?显是不合常理的。
“况且不光是这些竹子?,穷华山上?的一草一木,生?长速度都比其他地方快,你今日种下去一颗种子?,明?日便能生?根开?花,后?天便能吃果子?了!”
老翁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低声音:“你现在还觉得这座山是普通的山吗?你现在还觉得那位仙人?是块布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株在灰石旁无声无息生?长的藤蔓,在无人?在意的时候,已生?长了半米之长,悄悄蔓延至两人?脚下,趁其不备,绊了孩子?一脚。
孩子?摔了个狗吃屎,再抬头时,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不、不敢了……”
他连连摇头,声音也小下去。
两人?得以安静地向山下走,可还没走两步,孩子?又有?了问题。
“可是阿爷,此?处既然有?仙人?陨落,怎么从未听其他人?提起过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翁说,“其实说来也怪,我年?轻的时候还时常见有?修士来附近打听探测,但慢慢就没人?来了,其中有?个面善的,穿着紫袍,还和我聊过几句。”
“那个人?说什么?”
“他说叫我不要随意打听,其中似乎有?隐秘,”老翁道,“今日我告诉你这些,也只是想让你以后?多些敬畏,不是让你张嘴到处乱说。”
被吓唬了一通,小孩彻底老实了,老翁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盼着赶紧下山,未来半年?都别上?了。
然而天不随遂愿。
等行至半山腰时,一处各位平坦的落叶地忽然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这里是穷华山上?很普通的一处地方,两人?来来回回那么多趟,从来没在意过,可今天不同,今天的那里,密密麻麻开?满了颜色极其诡异的花,让人?联想起干涸的血迹。
孩子?的腿顿时就软了。
“方、方才还没……”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盯着那片紫色花苞,活像见了索命的厉鬼。
还是老翁见多识广,反应快些,一把攥紧他的胳膊,低喝一声:“走!”
然而,不等两人?真的跑起来——
呼!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清风贴着地面扫过。
就在那风掠过的瞬间——
噗、噗、噗……
所有?的紫色花苞,仿佛被无形之手同时拨弄,竟在短短一息之间,齐齐绽放开?。
暗紫色的花瓣妖异怒放,浓烈而带着铁锈腥气?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瞬间将?整座山头笼罩,有?雾气?迅速弥漫,将?眼前场景衬得不似人?间。
可这般诡异的盛景,也仅仅维持了一次呼吸的功夫。
等到异香弥漫,那些托举着花朵的藤蔓枝叶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黑萎缩下去!花瓣也随之凋零,化作点?点?暗红粉尘。
这妖异的景象引发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老翁和孩子?眼睛瞪得很大,心怀恐惧地注视着这一切。
簌簌簌……
哗啦!
那片覆盖着枯枝败叶的土地,在两人?的注视下猛地动了起来,仿佛地底有?无数虫豸在疯狂涌动,落叶被拱得翻腾起伏,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从那腐朽的温床中破土而出?。
“跑……跑不脱了……”
孩子?魂飞魄散,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牙齿咯咯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翁亦是面无人?色,心知此?刻转身奔逃也没用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片土地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