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两人?的恐惧达到顶峰时,一只手,猛地从腐叶与黑土中伸了出?来。
那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皮肤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毫无血色的细白,仿佛从未见过天日,又像是深埋地底多年?的玉石,冰冷地映着林间晦暗的光线。
它就那样突兀地探出?地面,指尖微微蜷曲,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
见此?情形,孩子?和老翁吓得魂不附体,只顾拼命磕头,额头砸在落叶地上?咚咚作响。巨大的恐惧堵住了他们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
而就在这漫长的、布满恐惧的静默中,一个声音从前方那片狼藉的土地上?传来,穿透了惊恐无助的屏障,在二人?耳朵里响起。
那声音非常好听,清悦动人?,仿佛玉石敲击,与眼前这幅诡异场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从土里爬出?来的妖物平和地问道发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疑惑:
“请问……”
它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又是哪里?”
接喜娘娘
两个时辰后,山下竹舍中。
祖孙俩蹲在屋子外面?烧水沏茶,他们捡回来的人则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穷华山。
祖孙俩大气不敢出,一个拼命扇火,一个死死盯着翻滚的水泡,两人恨不得把头扎进地里,离那身影越远越好。
可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水终于滚开,老翁手忙脚乱撒入茶叶,然后听到旁边的人开口:“我记得穷华山以?前不是这样。”
几十年前的穷华山,名副其实,枯枝败叶,荒凉贫瘠。
“哎,对,对!”
老翁连忙应声,恭敬得声音发?紧,“以?前是那样,就这些年,草木不知怎地发?了疯,慢慢才变了模样。”
“这样。”
那人点点头。
他身上裹着老翁找来的灰褐色粗布衣,衬得露出的颈项和手腕愈发?苍白得不像活人,仿佛深埋地底的玉石,一丝血色也无。
他的长?发?乌黑如墨,披散肩头,偏偏那双唇却红得异常刺眼。这极致的对比,让任何?俊俏的形容都失了颜色,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妖异。
而更添诡谲的是那人的眉宇间,一道?清晰的断痕斜斜划过,如同曾被无形的利刃斩断,又古怪地弥合。
他依旧望着山的方向,仿佛那断痕里也藏着旧日?的景象。
片刻,那玉石相击般的声音又起,问得平淡,却让祖孙俩脊背发?凉:“那你说现?在是天照九年……人间的皇帝,换了几个了?”
“两、两个,”这回是小孩哆嗦着回答,“第一个皇帝四十五年,第二个皇帝二十九年。”
那就是八十三年。
还?行,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