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虽然?觉得医官打不过自己,但?万一呢?
人在愤怒情况下,力量是无限的。
所以他老老实?实?换了个话题:“你身子怎么样?”
“就那样,”燕信风咳嗽一声,“失眠、多梦。气短、胸闷。”
“比以前强点没有?”
燕信风瞥了他一眼:“是强些了。”
“那就好,”裴舟翘起二郎腿,“熬过今年冬天,明年你说不定就大好了。”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医官说的。
裴舟到?现在都?记得那惊险的半个月——营地?乱作一团,原先?定下的作战计划全部作废,医官没日没夜地?住在帅帐,煎药的罐子废了三个,人也累倒了不少。
裴舟最?无可?奈何的时候,连送到?京城的奏折都?写好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燕信风挺过来了。
“我借你吉言。”燕信风说。
裴舟呵呵笑了一声:“我觉得吧,还是得是你自己命大。病成那个死样子还敢往外追,要不是有人在后面跟着,这条命啊,早不知道死哪去了。”
他偶尔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爱挤兑人。燕信风拿他没办法,毕竟当初的事是自己有错在先?,害得全军跟他一起折腾了半个月。
炭盆里的纸已烧成灰烬,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不定。
燕信风拢了拢狐裘,目光落在那片灰烬上,许久才道:“年货放哪了?”
“前院。”裴舟站起身,“我去叫人搬进来。你……”
他终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摆摆手:“记得按时喝药。”
门被轻轻带上。
燕信风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搬运货物的声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狐裘柔软的边缘。
炭盆彻底暗了下去,只有药碗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其实?他跟裴舟讲得不全。
失眠多梦,胸闷气短,都?只是小问题,燕信风现在全身上下最?难受的是头。
他总是头疼,发作像有锥子扎进穴位,东一圈西一圈地?乱搅,最?疼的时候连眼前有什?么都?看不清。
医官把脉后说他不该头疼,若一定要疼,那必定是心气郁结,松不了那口气。
其实?不用?他说,燕信风自己也清楚,这个毛病大概是好不了了,要跟他一辈子。
……
缓过一阵闷痛后,燕信风重?新来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冲淡了书房里浓重?的药气。炭盆里的灰烬被风卷动,打着旋向上飘起。
燕信风的视线追着那些灰烬,看着它们细小的黑影飘出窗外,消散在庭院的冷空气中。
今年很冷,但?据说明年会是个好年景,适合种地?。
种了地?,就有粮食,有饭吃,就不必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