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能听见隔得很远的笑声,是那两个刚招进府里的小女使,正为能吃上麦芽糖而高兴。
她们其实?根本不在乎打仗,只想着吃饱穿暖,有点甜头便会很自在。
战争本身,就不是她们应该承担的。
卫亭夏临走?时掴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触感早已消失,可?那份力道与决绝,时至今日,燕信风才终于琢磨出些许滋味。
这样不对。他想。
燕信风抬手揉了揉依旧刺痛的额角,慢慢关上了窗。
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卫亭夏离开是觉得他无药可?救,如今他已经改好了,人怎么还不回?来?
今年不回?来,明年能回?来吗?
或者后年?
如果一直不回?来……
燕信风想起那场梦,想起那个面如白纸的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嘟嘟囔囔地?说,反正在那里也是受苦。
朔国冰天雪地?,比这里还冷,会有人给他暖手吗?
梦里卫亭夏笑嘻嘻地?问他什?么时候娶侯夫人,两人好像一如往常地?亲近。
可?是大梦一场空,醒来什?么都?没捞着。
年关
年关将至,裴舟照旧拉来两车年货。
今年冬天和往年一样,但不同的是城里?人丁比过去?兴旺些,看着?也比以前热闹,来回行走的人多了,年味就浓起来。
裴舟走了一路,便?有一路的人喊他裴将军。
“先在这儿?停着?,”他跳下马,嘱咐马夫,“待会有人来帮你卸,卸完你自己去?歇着?,我先进去?看看。”
马夫连忙应下,将两辆货换了个地方?停好,裴舟转身走进府邸,刚进门,就听见边角的那?个小房子里?传来熟悉的笑声。
跟两年前一样,笑着?闹着?,还?有热腾腾的甜味儿?往外滚。
“又熬糖呢?”裴舟也像以前那?样靠在门口,拿马鞭敲敲门框,“每年过年都是这出。”
房子里?,两个小女使笑嘻嘻地拿果子蘸糖吃,梳的发髻上簪了两朵小红花,随着?动作摇摇晃晃,很?有过年的喜庆。
知道裴舟是燕信风的至交好友,且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小女使半点不怕他,一番推搡后,被推出来的那?个小女使先行了个礼,然后笑着?说:“将军新年大吉!”
“哎,这才像话,”裴舟摆摆手,从随身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子丢过去?,“你们也大吉!”
小女使笑着?又行了个礼,脆生生道:“侯爷和侯夫人在内院呢!夫人估摸着?将军要来,已经吩咐人支好锅子了,您快请吧!”
时至今日,裴舟仍不能完全适应“侯夫人”这个称呼落在卫亭夏身上。
但陛下赐婚,上下一片称贺,他那?点不自在实在无足轻重。
“行。”
他点点头,转身往内院去?。路过庭院中那?棵枣树时,裴舟还?专门凑过去?比了比高?度,总觉得几日不见,这树又窜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