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的意思是发现结合状态存疑,所以审查完直接送到刑场,一枪毙了吗?
意识到有人的命危在旦夕,卫亭夏咳嗽一声,慢慢把?快要搭到桌子上的腿收了下来,靴底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经一点,尽管腰椎传来的酸痛让他想立刻瘫回去。
“我要提前强调一下,”他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斟酌,“我和燕信风的结合,严格意义?上是不?符合管理条例的。但事从权急,当?时的情况……你们必须得理解。”
审查员越过?那?块不?透明的屏幕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这一点,军方和检察院都向我们独立审查委员会强调过?多次。程序上的‘特事特办’记录在案。”
“那?就好。”
卫亭夏松了口气,身体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一松,他立刻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脊背软塌塌地陷进坚硬的椅背。
其实他平常不?这样,至少不?会在正式场合表现得如此散漫,可?最近他确实不?大对劲。
偶尔袭来的头疼像是脑内有根细线在慢慢绞紧,身上也?总使不?上劲,像是某种精力被?持续地、隐秘地抽走。
勉强挺直腰板坐了没?一会儿?,卫亭夏的后腰就酸涩难忍,只能靠不?断变换姿势来缓解,看?起来很不?耐烦。
审查员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记录,几不?可?闻的嗡鸣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再次发问:“服役兵团为?”
“第三军团。”卫亭夏回答得很快。
“请简述最近一次与哨兵——特指你的登记结合对象——的协同作战经历。”
卫亭夏抬起眼皮:“这个‘最近一次’怎么界定?是在第三军团正式服役期间内的协同任务,还是只要我跟他一起动了手,都算?”
审查员短暂地思考了两秒,回答:“结合审查范围涵盖所有已记录或可?追溯的协同互动。只要涉及作战行为,都算。”
“哦。”
卫亭夏拖长了调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那?就是半个月前,在塞顿星球上。我和燕信风以第五军团参赛人员的身份,在星球表面待了两天不?到,并且协同摧毁了一个违规搭建的大型实战模拟训练装置。”
“……”
审查员又开始记录,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刻意维持的寂静,只有电子笔尖划过?屏幕的细微沙沙声。
卫亭夏呼出一口气,尽量无视太阳穴附近一抽一抽的疼痛,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时间在苍白墙壁的包围下凝滞了,被?无限拉长。
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分钟。审查进程可?能才完成一半不?到,后面还有的磨。
烦躁的情绪像细密的藤蔓,一点一点从心底爬上来,缠绕住神经。
卫亭夏闭了闭眼,试图将?这股不?合时宜的躁动压回精神屏障后面,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做到,一股温和平稳的安抚感,便先一步抵达了他的精神图景。
燕信风的精神力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稳定克制,因此当?他释放出安抚信号时,效率会比正常精神波动还要强一些。
或许早在卫亭夏发觉自己的烦躁之前,燕信风就已经感知到了,并且立刻给予了回应。
“……请简要讲述一下您与结合对象的关系,包括你们的日常相处以及对彼此的印象。”
这是一个即兴回答题目,有点儿类似小学试卷背面的附加题,但不?是任何?回答都能得分。
卫亭夏坐直身体,双手交握着压在桌面上。
他考虑片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笑了笑,问:“你们对所有完成深度结合的哨兵向导,都问得这么详细吗?”
审查员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回避:“不?,只是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
确实特殊。
卫亭夏与燕信风的深度结合,在许多人看?来本就不?合规范。
一个是各方面都堪称顶级的黑暗哨兵,另一个却?只是评级仅为b的向导。无论?从等级、能力还是社?会通常的匹配认知来看?,他们都不?该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是极高的匹配度和生死攸关,将?他们扯到了一起,在这个将?等级与秩序看?得极重的社?会里,卫亭夏本就没?指望能获得多少理解。
他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面,才开口:“我对燕信风的整体印象……首先是端正克制,情绪稳定。”
他顿了顿:“其实很多高阶哨兵都这样,等级越高,自我约束往往越强。但他……他基本已经做到了极致。”
卫亭夏试图找一个更贴切的形容:“如果?真有这类比赛,燕信风绝对可?以拿冠军。”
这话可?不?是空口无凭,军部的人都知道。
审查员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几笔,示意他继续。
“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个冷漠、刻薄,或者缺乏感知的人,”卫亭夏的语气认真起来,“恰恰相反。他只是……不?太擅长用常规的方式表达情感,或者说,他习惯于用更实际的行动来代替语言。”
“请给我一个具体的事例。”
“就比如……”
细想下来,燕信风其实很体贴,只不?过?没?长嘴,很多时候明明是在做好事,偏偏做之前要训你一顿,让人心生不?满。
自己累个半死,最后还落不?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