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存志意外:“那三万先锋军怎么办?此次携带的粮草只够半月消耗。”
长安示意二人近前,指着舆图上的斑斑点点,“明日出发后沿着这条线路南下,大军沿途休整时便能顺路去拜会。”
“没道理咱们拼死拼活的,他们还能安享高门富贵。”
韩尚德对这种近似刮地皮般的手段有些担心,“怕是有损将军的声望……”
长安坦然的很,“打赢了,这点儿事算不了什么,打输了,也就没什么声望可担心了。”
此时日光渐息,帐外的喧嚣也渐渐归于宁静,三万先锋大军已然整肃待命,只待破晓时分的军令。
翌日晨光彻底铺洒开来,照亮了潼关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大军的铠甲。
三万大军整装待发,马蹄踏在尘土上沉稳而有力,朝着江南的方向,缓缓迈开了步伐。
若是往日承平之时,从潼关到江陵,自有煌煌官道泱泱水路。
大军可先东出至洛阳,旋即换乘舟楫,沿着前朝举国之力开凿的大运河直下扬州,一路饱览两岸烟柳繁华,最后转入滚滚长江,溯流而上,直抵江陵。
这条路线不仅快捷,更能借水力之便,极大减少大军长途跋涉对粮草辎重的恐怖消耗,能够让远征事半功倍。
然而这一切,都已是昨日旧梦。
叛军占据了洛阳,新帝东征又失利,这座控扼中原维系水陆通衢的天下之中,被叛军牢牢把控,道路隔绝,漕运断绝,狠狠切断了朝廷最便捷的运输命脉。
因此长安猜想,永王是不是正基于此才敢趁机生乱的。
毕竟他身为太上皇的亲子,在太上皇西狩途中,困顿之时被加封为节度使,更能窥见朝廷的虚弱不堪。
他亲眼目睹了皇权的式微,也亲自体会到了中枢权力的崩塌,知道朝廷无兵可派,无粮可用,因此只要他占据了江淮一地,就能凭手中的几万大军和肥沃的良田据守。
永王掐准了朝廷的命脉,赌的就是李嗣升无力迅速扑灭江南的火,只要让他站稳了脚跟,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届时二人分江而治也是有可能。
只是他千算万算,终究错估了李嗣升的心思,也低估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李嗣升再是忌惮长安,只要长安前太子遗孤的身份没有昭告天下,他就不会痛下杀手。
毕竟一个死去的哥哥,最多是让他心里膈应,可一个活蹦乱跳来背刺偷家的弟弟,那就是在刨他的根基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李嗣升宁可给长安狮子大开口的机会,捏着鼻子用她,也绝不会放任异母弟弟裂土封王,抢夺他的家产,简直就是在做清秋大梦!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33
出关之前,长安在帅帐中对着巨大的舆图研究了两日,烛火彻夜未熄,最终确定了大军南下的路径,走上津路一道。
这条大约两百公里的陆路,曾是连接关中与商州的管道,虽然需要翻山,但好在路况平稳,已经是当下能寻到的最快路线了,哪怕不如漕运坦荡,却是眼下唯一一条能兼程南下出敌不意的生路。
三万大军拔营出关,绵延数里的队伍军容整肃,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出潼关西门后,大军并未沿官道东行,而是折向西行,踏入了灞水河谷的山道。
河谷两岸峰峦叠嶂,林木葱郁,晨雾缭绕时,队伍如同穿行在仙境之中,可脚下的路却并不轻松
长安下令大军分成三队,前队由韩尚德率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除山道上的落石与荆棘,中军承载粮草器械,行进稳健,后队由何存志压阵,防备意外和山中流寇。
大军抵达蓝田后,只休整了一个时辰便翻越崤山余脉,此时的道路开始陡峭。
大军如一条玄色的巨蟒,缓缓爬行在崤山余脉的脊背上。
虽是官道,但山道狭窄,仅容两马并行。
前锋五千精骑不得不下马前行,步兵与辎重营更是步履维艰,骡马喘着粗气,将辎重车辆一步步拉上陡坡,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斥候则如猎鹰般散入两侧山峦,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这段两百里的陆路,大军足足走了五日。
当商州城垣的轮廓终于在烟尘中显现时,许多兵卒已是满身尘土,鞋履磨破。
李昕带着十几个亲卫,行动速度比大军快很多,两日前就到了商州府衙,商州刺史看到对方出具的圣人手令和长安的手书,不敢有丝毫怠慢,匆忙备好了大军所需的鞋履等必用品。
在府衙备军需之时,李昕也没有闲着,照着长安提前给出的药方,寻遍了城中的药房制作药丸,用以防止和治疗晕船等病症。
因此当大军抵达商州城外时,长安下令待赤脚的士兵换好鞋袜后,各自携带好油纸分装的药丸后,即刻转向东南,朝着上津镇行进。
随着长安一声令下,全军轻装,辎重随后,很快就到了上津镇。
抵达上津镇后,眼前景象为之一变,浑浊湍急的甲水在山谷间咆哮奔腾。
依旧是亲卫和斥候先行,提前联络了镇上的船夫,此时数百艘漕船整齐排列在岸边,将士们有序登船,粮草器械也被小心搬运上船。
“弃马登舟!”一声号令下,训练有素的兵卒们迅速按建制登船。
战马被蒙上眼罩,费力地牵上特制的运马船,三万大军迅速化整为零,变为了一道水上长龙。
大军一旦进入甲水,速度顿时天差地别
船只如离弦之箭,被汹涌的河水推着急速向下游冲去,水花不断溅入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