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稍作休整,长安即刻下令西进,直指夷陵。
长安知道,一旦永王得知荆门失守,必定会加固夷陵防线,此时若不乘胜追击,恐生变数。
果不其然,次日午后便有斥候来报:“永王又向夷陵增派战船百余艘,效仿东吴旧事,设铁锁横江之阵,两岸还部署了弓弩手,意图死守。”
长安立于楼船帅旗之下,远眺逐渐显现的夷陵城郭,对身旁诸将道:“永王久居深宫不通军务,他依仗有铁锁之险,却不知荆门叛军非败而降,火油与战船皆入我大军之手。”
“何存志,你率五十艘艨艟趁暗顺流而下,这些战船吃水极浅,船首皆包铁皮,可悄悄靠近铁锁。”
“韩尚德,你领五千精兵沿南岸潜行,每人背负浸油柴草,待江上火起,便在敌军阵后举火为号,制造援军已至的假象,扰乱其军心。”
三更时分,江上突然火起。
何存志部以火箭齐发,点燃预置在江面的浮油,火浪顺着江风蔓延,瞬间吞噬了近十艘叛军战船。
几乎同时,岸上韩尚德带着骑兵在敌军阵后举火呐喊,“潼关大军已破夷陵,缴械不杀!”喊声震天,穿透夜幕,永王水师本就多为被迫从叛的民夫,猝不及防下阵型大乱,战船相互碰撞,乱作一团。
长安亲率主力战舰破雾而出,楼船上投石机齐发,巨石呼啸着砸向连接铁锁的浮桥,阵阵轰隆声中,浮桥断裂,失去束缚的敌船在江心打转。
潼关军中善水者,皆带队驾驶小舟在狭窄水道中灵活穿梭,将敌船分割包围。
“传令,降者不杀!”
长安见敌军已溃,当即下令招降。
因为永王部下多是被裹挟的无辜百姓,若一味杀戮,有损她在江南的民心。
高门的声望和百姓中的民心比起来,长安还是要民心的。
次日黎明,夷陵江面浮尸蔽江,残桅遍野
潼关军俘获战船百余艘,收降卒万余人。
从降将口中,长安得知永王已带着亲信仓皇逃往江陵,甚至未来得及带走府库中的粮草。
于是她当机立断分兵两路,命韩尚德继续率五千骑兵沿江追击,防止永王逃窜,自己则统水师顺流直下,直扑江陵。
三日后,长安兵临江陵城下。
长安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将大营设在城东十里处,一方面遣使携永王麾下降将的劝降信入城,向城中百姓揭露永王横征暴敛,逼迫他们从军的真相,非是协同朝廷平叛,而是自立谋逆。
另一方面,密令何存志率工兵营暗掘地道,直通城内粮仓,江陵守军多依赖府库粮草,断其粮道,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日后,江陵城内突然火起,原来是工兵营成功挖到粮仓,引燃了部分粮草。
守军见粮仓失火,又听闻城外大军“只诛首恶,不究胁从”的承诺,纷纷倒戈。
韩尚德的骑兵恰在此时赶到,与城内倒戈守军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南门。
长安带兵直扑永王府,在书房中生擒了正准备服毒自尽的永王李璘。
从荆门破防到江陵擒王,前后不过月余,永王之乱便被长安平息。
长安在江陵城内张贴安民告示,严格遵循只诛首恶的原则,将永王府库中囤积的财物和粮草尽数分赏将士与受灾百姓,叛党世家的资产充公赈灾。
看着大批大批的财物被运送出去又发放殆尽,韩尚德有些担心:“将军,此时朝廷境况堪忧,入不敷出,许是还等着这些粮草财宝入库,以做救急只用……咱们是不是要写折子问问……”
长安大手一挥,“不用,圣人给了专断之权,我说了算。”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长安乐得用永王囤积的钱粮来赈济百姓,收买人心,邀买名声,她做起这些来简直是驾轻就熟。
数万潼关军跋山涉水来此地平叛,不是为了让朝廷库房多添几石粮食几箱金银,但凡还有一个江淮百姓不知道他们的付出和艰辛,那就是长安这个主帅的无能。
同样的,长安的名字也被刻进了江南的民心之中,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和传闻。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35
永王被生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江淮各州县。
与捷报同至的,是笼罩在各地官员和百姓心头的恐惧,按照律法,从逆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门。
一时间,江南之地人心惶惶,昔日与永王府有过往来,或是被迫供应过粮草的州县官员,更是寝食难安,仿佛看到朝廷清算的刀锋已然悬顶。
长安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生擒永王李璘不过是平叛之始,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理清这盘根错节的叛乱网络,既肃清余孽,又稳定江南人心。
不是长安心慈手软,而是以当下的形势而言,的的确确有许多人是被永王裹挟诓骗,稀里糊涂地被卷入了这场滔天大祸。
信息闭塞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困境,就连当初安禄山造反,玄宗被逼着西狩的时候,蜀中都没有收到消息,照例给京城运岁粮,才有了玄宗在马嵬坡之后用岁粮稳定禁军之事。
可对江淮官员和百姓而言,永王李璘乃是太上皇亲封的四道节度使,总督江陵,持节一方,名正言顺。
在安史叛军肆虐北地,社稷危如累卵之际,这位手握重兵的亲王站出来招兵买马聚敛粮草,打出的是北上平叛,收复失地的旗号。
在许多人看来,这就是忠君爱国之举啊,因此许多方官员和士绅才将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其中,满怀报国热忱的文人,也是怀着这样的念头成为了永王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