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可她不是夤蛇,而是他们村口河边那株大柳树。
所以她才会知道那么多,甚至比夤蛇知道得更清楚。
可是现在,他杀了她。
他杀了守护他的神树。
摸在树干上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谢清尘泪湿眼眸,心痛如绞,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头倒了下去。
再醒来,那株大柳树不见了。
谢清尘看到一段乌黑的焦木。
那些人说,她是夤蛇转世,怕她会死灰复燃,所以把她的尸体烧了。
一颗泪滴滑落,往事如烟,不可追忆。
如今喜宴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谢清尘离开大殿,只见皓月当空,夜色正好,连清幽的风也动人。
他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找到道玄仙尊在观星台。
抬手拔剑出鞘,他提着剑,一步步走上宽阔的高台,向道玄仙尊行礼。
“仙尊,得罪了,晚辈今夜想看您的灵府。”
“你这小子,可真会挑时候。”道玄仙尊负着手,又气又笑,“老夫今夜喝多了,不与你打。”
谢清尘拦在路口,不让走:“仙尊就当让让我吧。”
道玄仙尊无奈地摇头,抬起右手,示意由他先出招。
谢清尘道谢一声,便冲上去,雪亮的剑光快得像一道虚影,刹那间变幻成百上千个方位,齐齐斩向道玄仙尊。
微醺的酒意刹那间被惊得无影无踪,道玄仙尊连忙打起精神应对,顷刻间又走上百十个回合。两人围着观星台腾挪转移,上下翻飞,绿色木灵与紫色雷灵激烈碰撞,撼天动地,剑啸龙吟,直到他被谢清尘的剑尖点住咽喉。
“好小子!不愧是陵光的徒弟!”
道玄仙尊伸手拨开剑尖,眼神满是赞叹。
谢清尘说了一声“得罪”,然后进入他的灵府,须臾之后,又退出来。
“这下放心了?”道玄仙尊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谢清尘垂下眼帘,哑声道:“师伯,你有酒吗?”
“一晚上了,还没喝够?”道玄仙尊不理他,转身要走。
只是没走几步,又折回来,给他放下一坛酒。
谢清尘得寸进尺:“还有吗?”
道玄仙尊叹息一声,又放下几坛,然后便瞬移不见了。
谢清尘拍开酒封,仰头喝了一口,是辛辣的烈酒,刀锋一般凛冽入喉。
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舞起长剑,剑影刺破苍穹,夜空雷鸣滚动,风移月遮,玉软花柔,倾酒淋面,摔碎酒坛,漫天都是心碎的声音。
第34章五年后
柳音捏碎柳哨之后,她的躯体被正午炽烈的日光灼烧,彻底化为乌有。
剩下一缕魂魄,她以为自己会回到阴曹地府,可是再睁开眼……她竟然又活了?
身体是个人,穿着一袭挺漂亮的鲛绡绿纱裙,露出的皮肤热乎乎的,有温度,而且还有呼吸,能喘气。
唯一不完美之处,是她没有心跳。
柳音懵了许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现在是鬼吗?还是个人?
她也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潺潺的雨声淅沥沥的,她转头向窗外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处境,好像是在一处破庙?
她站起身,四处打量,只见这庙是够破的。
墙倒屋塌,多处漏雨,中间供奉的神像已经倒塌,看不出是个什么神,到处挂满蛛网,积着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
夜色漆黑,破庙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有一道檐廊,檐廊外面下着大雨,远处是影影憧憧的野林子,阴森森的,杳无声息。
深夜,大雨,野外,破庙,女鬼……
柳音不由抱起手臂。
若她不是个死了好几回的怪东西,还真有点害怕。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柳音一时有些拿不准。
莫非这里其实是阴间不成?
等明天雨停了,她就出去看看四周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正想着,忽然在静谧的黑夜里听到一阵辘辘的马车声和纷乱的马蹄声急匆匆朝破庙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