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你说我对自己苛刻,可是你对自己呢。”
祝颂之慢半拍地对上他的双眸。
“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害怕自己没办法变好会拖累我,所以你特别着急,甚至希望这么多年都没治好的病能在十天半个月内痊愈。”
“可是颂之,这怎么可能呢,你对自己的耐心甚至还没有我对你的耐心多。做什么事都是不能急于求成的,要慢慢来,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
“听话,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祝颂之的脑子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听得见却听不懂。
莫时敏锐地捕捉到这点,无奈地摇头。这换做是别人,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却换来对方的听不懂,必然会失去耐心。但他不一样,他只会觉得,没关系,多说几次就好了。
“别比我还早放弃自己,好吗?”
祝颂之缓慢地眨了眨眼,点了头。
“好了,不闹了,”莫时站起来,俯身很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厨房的东西要糊了,跟我进去试试好不好吃,好不好?”
温和的语气像春夏时节河畔旁的微风,吹的周围的芦苇轻荡,水光潋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说了好。
祝颂之看着莫时,忽然间想。
好像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走。
莫时牵起他的手,往厨房去。
祝颂之反应迟钝,亦步亦趋地跟着莫时身后,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木板,心里在做等量代换。
不会走,代表推不开。
既然是推不开的,那就不要推了。
这么想着,他抬眸,看着莫时的侧脸。从额角的碎发,温和的眉毛,细密的睫毛,到乌黑的眼睛,顺着笔直的鼻梁往下看,在上面的痣上停留了一会,最后落到薄薄的嘴唇上。
察觉到这道视线,莫时问,“怎么了?”
祝颂之停下脚步,像做错事的小孩,低下头不敢看他,紧紧地抿着唇,背在身后手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小很轻,却很认真,“对不起。”
莫时怔住,“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
心跳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压过了耳鸣声,他终于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能凭自己的意志行事。他顿悟的太晚,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太多让他难过的事,所以他要尽己所能地补偿他。
祝颂之鼓起勇气,闭上眼,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莫时一怔,过了一会才说,“在哄我?”
祝颂之没否认,很小声地开口,“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颂之。”莫时搂着他说。
祝颂之怔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真的吗?”
“我以为我的心跳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祝颂之不说话了,指尖无意识收紧,心跳更快了。
莫时没再逗他,语气认真起来,“颂之。”
“嗯?”祝颂之很轻地应。
“别再说自己不好了。”莫时说。
但他就是很不好。祝颂之没说出来。
原本煮了热红酒,但经过这么一闹腾,估计不能喝了。
莫时将锅盖打开,阵阵热气冒出。祝颂之往里面看去,被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呛了下,转过去一个劲猛咳。
莫时挡在他面前,“没事吧?往后退点。”
祝颂之听话地照做,在他身后探头,只见里面的液体几乎干了,角落的苹果和橙子被煮得发黑,皱缩成一团。
再怎么说,这也是因为他,祝颂之有点心虚,拿起一旁的勺子,却在碰到勺柄的时候愣了一下,这是橡胶质地的。
莫时留意到他的停顿,以为他不开心了,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听到祝颂之说,“没关系,我没有不高兴。”
悬着的心放了下去,眉头也跟着松开。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祝颂之已经用这个勺子舀了红酒送进口中了。不出意料的,他被苦得皱起了眉,将舌头伸出来,一个劲地用手扇风。
莫时笑了,将锅里的东西倒掉,开了水龙头,“这个不能喝了,我重新煮一锅,这里烟大,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不,”祝颂之摇摇头,“我要在这里。”
莫时将锅洗好,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看刀的视线,将水果洗了切好,整齐地码在锅底,“这里不用帮忙,听话。”
“可是我想看你。”祝颂之靠在台面上,直白道。
莫时开了瓶红酒,液体汩汩地往锅里倒,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祝颂之不知道什么将那柄橡胶勺子含入口中,嘴唇张合的间隙,他隐约看到他的舌头卷过凹面,在上面留下湿润的痕迹,齿尖没入其中,甚至能听到滋滋水声。
祝颂之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就跟被施了法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将勺子从口中拿出来,带着轻微的银丝,很快断掉,嘴唇变得红润,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酒瓶空了。”祝颂之提醒道。
莫时回过神来,将空酒瓶放到一边,指尖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再开口的时候有点哑,“听话。”
祝颂之不明所以,但是照做,点点头,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