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莫时将锅盖合上,叫住他。
祝颂之停下脚步,“怎么了?”
“勺子给我,”莫时道,“别带出去。”
祝颂之怔住,给他了,“为什么?”
“等会吃东西要用。”莫时接过勺子,上面还残存着祝颂之的温度,打开水龙头,盯着这抹属于他的水光被冲掉。
祝颂之靠在冰箱旁,“专用勺吗?可是只有小孩这样。”
“你不是小孩吗?”莫时打火,低头调了下大小。
祝颂之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陪你一起用,”莫时将勺子放回原位,“好吗?”
祝颂之点头,眼睛亮了一瞬。
莫时顿住,那点光亮像是划过夜空中的流星,微小短暂,转瞬即逝,却在他心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消的尾迹。
这一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再黯淡,而是变成了浩瀚宇宙中会发光的恒星,很亮,像是带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第28章回家的路
晚饭过后,祝颂之贪杯,喝了很多红酒,原本白皙的脸颊变得红红的,非要拉着莫时到户外去,说是要堆雪人。
难得见他主动说要做什么,莫时自然答应了。
祝颂之很高兴,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就要推门出去。
莫时无奈将人拽了回来,仔细地给他穿戴好保暖的衣物鞋袜,这才牵着人的手出门。
沉沉夜色里,斜斜地飘着雪。喝醉的祝颂之很安静,莫时也不说话,默默地陪着他,迎着寒风,一步步往前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特罗姆瑟路德教堂。
路上的积雪被车辆压出深深浅浅的痕迹,道路两旁的钠灯将这片地方照得暖黄,晕得周围的积雪毛茸茸的,似是能将寒冬的冰意化去。树木排布的稀疏,散落在雪地里,看上去孤零零的,向夜空探出漆黑的枯枝,朝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附近几乎见不到什么人,透着种孤寂感。
这座庄严的教堂安静地矗立在雪地里,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只有简洁干净的朴素,跟周围的环境相互呼应。
坚实的木质主体修长,被涂上明亮的黄色,配上错落有致的哥特式尖拱窗,在单调的雪白中显得格外醒目。
钟楼从西端拔起,线条利落干脆,形成棱角分明的深绿四面坡,收束于顶端的尖顶,上面立着金属制的风向标。即使是微醺的状态,祝颂之的目光依旧习惯性地尖顶的最上方。
莫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醉意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长久的观测习惯让他下意识跟他汇报当前的天气情况,语速很慢,却很认真,“现在是持续性西南风,风速五级,层积云增厚,预计今晚雪势变大。”
莫时觉得他可爱,笑了,“知道了,小观测员。”
小观测员带着他到雪地里堆雪人。只见祝颂之蹲下身,奶白色的针织帽一晃一晃的,专注地用手心将地上的雪收拢,时不时在上面拍两下再继续堆,好让他的基底更坚固。
莫时到他身边蹲下,替他把掉在雪地里的围巾连起来,绕到他的脖颈上,再帮他把周围的雪捧过来,放到他旁边。
祝颂之的注意力很集中,全程盯着他的小雪人,都没注意到莫时在身边,直到雪不够了想去重新找的时候,看到脚边的堆着的积雪小山,才发现原来莫时一直在默默地帮他。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停下动作,“怎么了,需要什么?”
祝颂之向来是个怕麻烦别人的人,能自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会开口,但此刻,也许出于是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他开口了。“树枝,石头,”他掰着手指,认真数,“还有胡萝卜。”
莫时听完,点头,“好,在这里等会,我一会回来。”
祝颂之今天穿是白色毛呢,戴着莱克茵蓝围巾,像是停在雪地里的深蓝蝴蝶,孤独,脆弱,美丽,引人注目。
“嘿,看这个雪人,真酷!”
陌生的声音闯入耳畔,祝颂之的动作顿住,抬头,只见一位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离他不远的距离说。大概是看他看过来了,男人礼貌询问,“我能在这里看看吗?”
祝颂之对陌生人的目光很不适应,但他不懂得拒绝,也不想放弃这个即将堆好的雪人,换做以前,他大概会闷声继续堆下去,或者实在受不了就离开,但他现在下意识找莫时。
目光在空旷的雪地里搜寻,却找不到灰色的踪迹,眉头不自觉皱紧,指甲掐入掌心,内心变得无比焦灼。
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需要我帮助吗?”
还没回答,便被熟悉的雪松味笼罩。
只见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以一种半包围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替他拒绝了那位先生,“不用,我爱人习惯自己堆。”
男人见状,点点头,道了声抱歉,而后离去。
“没事吧?”莫时关切地问。
祝颂之摇摇头,继续堆雪人。
雪粒顺着垂下的手腕溜入柔软的手套里,被温热的皮肤融成水。祝颂之被冰了下,手指蜷缩起来,打算忍忍就过去了。
可莫时却察觉到了这点,替他将手套脱下,用衣服将被沾湿的手心擦干,而后将自己的手套脱下,仔细地替他戴上。
祝颂之安静地看着,心里泛起阵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接受不了莫时不在他身边了。
留意到他的视线,莫时道,“怎么了?”
祝颂之摇摇头,转移话题,“你在哪里找到的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