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座冰墙,似乎被这过于真实的温暖,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冰冷的堤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被精心剪辑过的美好画卷,一帧帧在她面前展开。
她不再是后来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冰凝仙子”。
她是凌逸,一个刚刚踏入江湖、对一切充满好奇与些许戒备的苍衍派女弟子。
而叶卿,是她的引路人,是她的同伴,更是……一点点走进她心里的人。
他们结伴而行,深入北境。
叶卿剑法高,性格却温和体贴,总是恰到好处地照顾着她。
他会耐心指点她北境特有的妖兽习性与弱点,会在她练剑时安静地在一旁观看,然后真诚地赞叹“逸儿,你的剑舞真美,是我见过最美的剑法。”会在寒夜里升起篝火,将最暖和的位置留给她,自己则在一旁擦拭长剑,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俊秀。
他的夸奖直白而真挚,不像景飞那混蛋,总是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些似是而非、让人恼火的话。
叶卿会说“逸儿,你穿白衣最好看,像雪中的仙子。”眼神干净,语气认真,让当时尚显青涩的凌逸耳根微红,心中泛起一丝陌生的甜意。
他们一起探索古迹,并肩对抗凶兽,分享修炼心得,也分享沿途的见闻与偶尔孩子气的玩笑。
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那种朦胧的好感,逐渐酵,变得清晰。
直到那个月色很好的夜晚。
他们在一条冰封的河谷旁宿营。
篝火噼啪,映照着叶卿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紧张,从怀中取出一个雕刻粗糙却看得出用了心思的小木盒,递到她面前。
“逸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与期待,“这个……送给你。”
凌逸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佩,雕刻成简化的并蒂莲形状,线条流畅,灵气盎然。
“这是……我在一处古修洞府边缘找到的‘暖阳玉’,长期佩戴,对水、冰属性修士温养经脉有好处。”叶卿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微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它很配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勇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逸儿,我……我喜欢你。等这次北境之行结束,我便回天剑宗,禀明师尊,然后……去苍衍派提亲,可好?”
月光,篝火,少年真挚而滚烫的告白,还有掌心那枚带着他体温的玉佩……
凌逸记得,当时的自己,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冰封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垂下头,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叶卿眼中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北境的寒夜。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幻境中,这一幕被无限拉长、美化。月光更皎洁,篝火更温暖,叶卿的笑容更璀璨,他握住她手的力道,温暖而坚定,带着无尽的喜悦和承诺。
之后的日子,更是蜜里调油。
他们之间有了更多心照不宣的亲密。
叶卿会在她练剑后,用干净的帕子,仔细为她擦拭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
会在寒冷的清晨,将温好的灵酒递到她手中,触碰她指尖时,会停留片刻,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暖流。
他们的交谈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懂得彼此心意。
一次在雪山洞穴中躲避暴风雪时,他们靠得很近。
叶卿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洞穴外风雪咆哮,洞穴内却静谧温暖。
也许是气氛使然,也许是情到浓时,叶卿缓缓低下头,试探着,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个吻,轻柔得像一片雪花,带着少年人青涩的试探和满腔的珍视。
凌逸没有躲开,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
那一刻,仿佛时间和风雪都停止了。
再后来……记忆有些模糊了。幻境似乎跳跃了一下,直接来到了分别前夕。
叶卿收到师门传讯,有要事需即刻返回天剑宗处理。
临别前,他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承诺“逸儿,等我。我回去处理完事情,就去北境天山之巅——那里珍贵的‘天山雪莲’,是最纯净的冰灵圣物。我要亲手为你采来,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然后,我就去苍衍提亲,风风光光地娶你。”
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憧憬。
“天山险峻,你……小心。”幻境中的凌逸,听到自己这样嘱咐,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与依恋。
“为了你,刀山火海我也去得。”叶卿松开她,抬手拂过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丝,笑容依旧灿烂,“等我好消息。”
他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那背影挺拔,充满希望。
凌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并蒂莲暖阳玉佩。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