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风王正要开口。
传令兵匆匆而入“龙座,咱们在苏家外围监视的探子,都被裘义给杀了。”
嘲风王揉了揉眉心“裘义……可是当年铁掌峰那位?”
传令兵点头“正是。此人武功不在其弟裘正之下,故请龙座定夺。”
曹褚学在一旁听得真切,肥脸上满是不耐“什么裘义裘正?一个江湖莽夫,多派些兵丁,一并拿下便是!”
嘲风王却未理会他,只垂眸沉思片刻,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苦涩。
“有意思。”他起身踱步至窗前,伸手按了按胸口“这裘义,当年因与弟弟比武落败,一怒之下弃了掌门之位,漂泊江湖。本座原以为他早已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成了苏家的护卫领。”
“丝绸商苏氏,江南九大巨商之一。”嘲风王慢悠悠道,“苏家如今当家的是个年轻丫头苏暖暖。她父亲去世后,就靠她独自撑着门面。裘义从小看着苏家三姐妹长大,情同父女。”
他转过身,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昨日,我故意放走了王家长孙王朝阳。此人正是苏暖暖的二妹苏软软的丈夫。王朝阳逃回苏家养伤,这本是寻常,但皇城司若以此为由,说苏家‘窝藏朝廷要犯’,便可名正言顺查封苏家产业。”
曹褚学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那裘义杀探子,是怕咱们进去拿人?”
“不止。”嘲风王摇了摇头,“裘义是江湖人,不懂朝堂弯弯绕绕。但他知道,王朝阳若被抓回去,必死无疑;苏软软刚嫁过去不久,就要守寡。那三个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遭难?”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感慨“此人弃掌门之位如敝履,却为一个东家守门护院多年,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曹褚学听得半懂不懂,只急切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堵着门吧?”
嘲风王沉默良久,没有立刻回答。
若在平日,他亲自出手,拿下裘义不在话下。可如今……自己不能和人动手,睚眦王还死了。
原本有睚眦王坐镇,苏州城中无人能挡。如今睚眦王尸骨未寒,放眼整个苏州城,竟找不出一个能与裘义正面抗衡之人。
“本座给龙去信,让貔貅王即刻南下。此事由他出面。”
李文渊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
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石像。
烛火燃尽,无人续上,黑暗一寸寸吞噬了整间书房,唯独吞噬不了他脑海里那些反复重演的画面。
曹毕的手扣在南宫一花的腰间。
那根沾满淫液的肉棒,在妻子体内进出。
女儿空洞的眼神。
妻子的裙摆上,暗色的痕迹。
还有那些话。“昨晚被我爹和我轮着肏了一夜,屄都合不拢了……”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
他以为自己会痛苦。
但是都没有,愤怒需要力气,痛苦需要心。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李文渊动作僵硬的站起身,一步一挪的走到书案前,他缓慢得拿起那叠厚厚的奏疏,那是十四道弹劾曹褚学的折子,每一道都字字珠玑,引经据典,铁证如山。
他开始看。
看第一道“臣查苏州刺史曹褚学,贪墨漕粮三千石……”
他想起自己写这道折子时,正襟危坐,笔锋如刀。那时他觉得,这就是为民请命,这就是清官该做的事。
看第五道“曹褚学纵子行凶,强占民女柳氏……”
写这道折子时,他刚查完柳氏的案子。那女子投井后的尸体浮肿得几乎认不出,他站在井边,对随从说“此等恶行,本官必参他到底。”
看第十道“……勾结豪强,把持盐铁……”
写这道折子时,一花端来参汤,轻声问他又要通宵?他说这是为百姓做事,她不语,只是替他研墨。
看第十四道“臣冒死再劾,恳请圣上明察……”
这是最后一封。他记得写完后,曾想一道不够就十道,十道不够就二十道。他倒要看看,是曹褚学的脖子硬,还是他的笔锋利。
如今他知道了。
是他的笔钝。
他的笔,让曹褚学少了一根头吗?
没有。
他的笔,让那些冤魂活过来吗?
没有。
他的笔,护住了谁?
谁也没有。
他拿起那叠奏疏,走到烛火前。
火焰舔上纸页,先是边缘焦黄,然后“呼”地燃起。
墨迹在火光中扭曲、消失,那些他曾以为重于千金的字句,此刻轻飘飘地化为灰烬,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