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晕去了其实也没什么要事,不是吃大师兄做的糕点就是听大师兄弹琴,然后自己也上阵谈一曲。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磋磨,桑霁听着朝晕的琴音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夸赞了,当然,如果他能改掉死死捂住怀里的小兔子这个动作就更是天衣无缝了。
时间长了,朝晕变得越发不修边幅。毕竟来时时辰太早,她有时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有时脑袋上的铃铛少了一个,有时甚至鞋子都会穿串。
桑霁能做的只有帮睡眼朦胧的朝晕梳梳发,温声问她要不要改个只要一个铃铛的发型。朝晕打了个哈欠,说他想怎样怎样。
屋内为她点上炭火,热气飘渺如棉,清润的雪松香萦绕在两人身侧,他坐在她身后,垂着眉眼,细长的指尖轻捻起她的发丝,安安静静地为她梳发、盘发。
朝晕也算是发现了,不管她来得多早,大师兄永远穿戴整齐,白袍一尘不染,玉簪束发(这点朝晕表示颇为遗憾),姿容绝色,皓月无双,是格外体面的一个人。
所以当朝晕盯着他看时,他也总是觉着朝晕在看那条不好看的疤,不自然地轻咳着偏过去身,自己找话说来分散朝晕的注意力。
朝晕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脱口而出一句:“你真好看。”
桑霁都傻了,不太自然地抚着眉心的疤痕,心觉朝晕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
他低声道:“师妹,不要乱说。”
师兄(22)
朝晕摸上唇角,不满道:“我可没笑,你就是好看。”
桑霁笑着摇头:“师妹还没见过真正好看的人。怎么会觉得我好看呢?”
朝晕被他反驳得暴躁了,皱了眉,磨了磨牙,直接道:“我怎么没见过?我就特别好看啊。因为喜欢你,所以觉得你好看。”
桑霁果然没了下文,哑口无言,瞪圆了眼睛,清绝的面容上尽是错愕,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他不反驳了,朝晕的火气泄了出去,又笑嘻嘻地往他发间插上几朵小花。
桑霁突然有想要握上她手腕的冲动,双拳攥得越来越紧,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意。
天簌簌地撒下了小小的雪花,还没落上发顶,已然被桑霁布下的护罩屏隔了开。
画地为圆,只有他们两人,她探出来的手宛若春天的柳枝条,总有些点冬成春的魔力。
他要拂开她的手,认真地告诉她,不能胡言乱语,那些话不能乱说,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晓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深的歧义。
看着她的盈盈指尖,让雪花暗淡,让梅花失色。
话像被开水煮沸了徐徐上蒸,说不出来。手有万斤重。他缓缓闭上眼,微乎其微地垂首,发丝滑过肩头,把那些丝丝缕缕酥酥麻麻的心意也勾了出去。
他任由朝晕把花别在他发侧,点缀一片苍雪色的荒原。
像打了败仗,像服输,像投降。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48。】
后来的几天,朝晕收到了大师兄传来的信,大意是他这阵子有要事在身,让她不要上山,去了也是白跑一趟。还叮嘱她认真上课,不要捣乱。
跟家长似的。
朝晕可聪明了,大师兄和她说过的所有事,她都不会告诉其他人,就自己偷偷守着;大师兄说的重要的事,她也一定会努力地执行。
所以朝晕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也就两天)都没有惹是生非,就乖乖地去上课——虽然头发也没梳好,铃铛也丢了一只,鞋也穿错了一只,但是好歹也算是好学了。
烈虹场的弟子老师纷纷大吃一惊,担心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朝晕没有不舒服,只是好些天见不到大师兄,觉得心里烦,她心里一烦,就忍不住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又找上竹清比试,单方面揍了对方一顿,然后又赢来了一只小兔子回去。
现在已经是冬天,天暗得快,朝晕自己炒俩菜,吃光光后天已经是雾蒙蒙的灰了。
她点了一盏灯,拿出自己在山上采的紫玲罗捣成酱汁,对着小兔子嘿嘿直笑:“乖宝宝,我现在把你染成紫色的乖宝宝。”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小兔子上色。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起初外面是深深的寂静,不知怎的,中间忽然狂风大作,吹得人心尖颤,空气里无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有种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朝晕停下动作,认真地想——
是不是要下雨了?下雨了好啊,下雨了明天就不用上室外课了。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测一般,下一秒屋外电闪雷鸣,由远及近,突然有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炸开,声音大到令人毛骨悚然,听着像是烈虹场方向传来的声音。
这么一声巨响之后,天在闷滚了几声轰隆声后又猛地静下来,恍然间,有种屠尽苍生后的残寂与凋敝。
朝晕想了想,还是没出去,拍了拍手上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安慰道:“不要害怕,我们这里又没事——”
她的窗子忽地被吹得吱呀作响,噼里啪啦地磕着窗檐。朝晕望过去,在一开一合的窗户缝隙里看到了沉沉压过来的黑天,夜色如铁。
她刚要起身去把窗封好,一道残影满身溺着潮气从窗户越进来,重重地跌在地上,倚在墙角,再也动弹不了一下,喘气声沉得像石头滚山。
来人让温度骤降下去,寒似冰河,烛火凄惨摇曳扑簌,光无端暗下了七分,整个房间便如朦胧虚度的残梦废境。
他咬紧牙关,试着坐起,刚一用力,全身拆心折骨的疼痛如和鸣般共振,又让他顿时失力,只能粗重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