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
他把头垂得很低,生怕人认出来似的。额前血水交杂,借着模糊的火光,朝晕看到他左额前突出一只金黄龙角,上面挂着斑驳血丝。右额前的龙角已然断裂,只有一节骨头凸出来,触目惊心。
屋外雷光一闪,刹那照亮他破碎的衣襟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暗红与青紫交织,狰狞如鬼爪。
他胸前起伏的弧度已然微弱,眼前一阵失魂的恍惚。
他没想到那妖孽还有后手,锁玄塔有雷震针镇守,那是夔牛一族的宝物,族内无主时才会听从人命。
这证明,夔牛一族也已绝代,无一幸存。
想到这里,他双眸猩红,滔天巨浪在胸中翻滚。
可心底还有一块儿地方在隐隐阵痛——他有些后悔起逃到这儿来。
还有就当时的情况来看,他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这么一个去处,然而他真的,真的不想来,不敢来。
太狼狈了,太难看了。
这偷来的光阴短惨得像命。
明明一切刚刚向好,他要的不多,他就这么一个在意的……朋友,别的都没想过,只想在有限之年,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的模样。
想给她一些给得起的东西,保护、引导,什么都好,只想做她心里那个不染纤尘的大师兄。
但是一切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打破,他甚至不敢看她的脸、她的眼,怕眼睁睁地看着让他心悸绝望的情绪翻滚。
他以最难堪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这么狼狈,这么丑陋,苟延残喘着。
他甚至天真地祈祷着,她没有认出他。
再长一秒,一秒,再一秒,再多几朵梅花绽放的时间可以吗?
“桑霁。”
他听见了这一声,心如死灰。
梅花纷谢。
师兄(23)
刀把空气划破一个口子,寒光岑岑,停在离他脖颈不远的地方,似乎是要取他的命。
这个结果在桑霁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吃惊和伤悲,他只是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像是从她的无情里得了点泰然和欣慰似的,微微抬首,瞳孔中央倒映着摇曳不定的烛火,有死静的荒凉如雾气般弥散。
他咳嗽了两声,唇角凝固的血痕让他说话很吃力,他淡笑着,轻轻道:“师妹的喜欢,好不值钱。”
这般淡漠的语气,却有些晦涩隐秘的心酸。
这话出来,也让他自己有片刻的茫然——那句话,竟在心里刻得这么深。
久久的沉默,一如他捱过的万千夜晚。
“师兄嘀嘀咕咕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