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就像浑然不知林逐一进来了那样,不说话。
林逐一自认他有很多耐心。长腿迈过去,他蹲在谢时曜面前,细细打量了一下哥哥的表情,眼神落在脚边碎掉的手机上。
“这么生气,把手机都摔了。气性还真大。”
林逐一捡起手机,确认了屏幕碎裂程度之后,把手机塞进谢时曜手里:“哥哥。”
“说句你在乎我,就这么难?”
按压在胃部的手逐渐用力,疼痛折磨得谢时曜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林逐一怜惜地伸手,用指背,蹭了一下谢时曜额头上的冷汗:“不舒服?”
谢时曜手是放在胃上的,估计又犯胃病了,真是疼得不合时宜。不过,还是得给他拿药,看到哥哥这样子,真是心口发闷。
林逐一拍拍腿起身,准备去给谢时曜找药。
那脚步声让谢时曜心生恐慌。
林逐一这就走了?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没耐心了?
不想他走。想留住他。
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抬起,像费了很大决心一般,最终用力,揪住林逐一的裤脚。
谢时曜硬撑着抬头,眼睛充斥着红血丝:
“……别走。”
林逐一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等回过神,他弯腰,把谢时曜的手从裤脚上拽开,又将那手,握紧在手心:“怎么这么凉。你——”
林逐一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时曜扯住了他的领带。
他把人向下一拽,侧过头,几乎是绝望地吻了上去,用吻,留住林逐一。
林逐一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一样回吻。他单手撑墙,用另一只手揽紧对方的腰,牙齿碰撞间,来回发出摩擦的声响。
谢时曜分不清是因为太恨他,还是因为胃在不停绞紧,总之,他吻得很用力,连把林逐一嘴咬出血,都没意识到。
可只要这么做,林逐一应该暂时就不会走了。那就不要停下,一直这样吻下去吧。
这汹涌的吻,让谢时曜几乎窒息。林逐一注意到谢时曜的不对劲,轻拍谢时曜的脊背:“哥,放松点,呼吸,好好喘气。”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皱着眉,朝谢时曜模拟深呼吸的动作。
谢时曜不想停,根本不愿停。他靠在林逐一肩头,搂紧林逐一,顶着一头冷汗,张开染血的嘴唇,努力说:
“不要和除了我之外的人吃饭。”
“不允许……”
说完,他估计是觉得太没面子,将头顶在林逐一胸口,叹了口气,又捏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林逐一。
然后,那只手才无力地落了地。
林逐一接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揉搓,亲了一下谢时曜额头:“嗯,不和别人吃饭,我也不走。哥哥,我去给你拿药,你等我一下。”
汗珠顺着鬓边坠落,意识飘忽间,谢时曜握紧那手,摇头:“一起去……”
林逐一无奈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将人熊抱在身上,就这样去床头找胃药。
找到后,他在床边一只手托着谢时曜,另外一只手将药瓶放在嘴边,把药盖咬开,将适量的药倒进嘴里。
然后他斜过头,舌尖一推,用嘴,将那两粒药喂进谢时曜口中。
药片融化在口中,流进喉咙。
林逐一抱着哥哥接吻,确认怀中人的呼吸平静下来,他才把谢时曜一点点放在床上,脱下那散发出洗衣凝珠香气的浴袍。
“睡一会吧。好吗?”林逐一说。
谢时曜却把林逐一拉进床里。
隔着西装、衬衫,去拥抱对方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让林逐一离开,于是他便那么抱着,任凭林逐一的香气,浸透了他。
一丝丝安心爬上心头,谢时曜迷糊着开口:“我要,开除你。”
林逐一安抚般来回顺着谢时曜的背:“开除我,我每天该怎么刷脸进来看你。”
谢时曜额头贴着林逐一胸口处的衬衫:“那我安排人事给你放假。”
林逐一藏住笑,明知故问:“为什么?”
谢时曜揪住那衬衫:“……别离开我视线。”
林逐一垂下眼睫,拨开谢时曜汗湿的额发,轻声说:“根本,就没离开过啊。”
那一瞬,他们眼对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瞳里小小的、自己的影子。
谢时曜就那样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摘下林逐一的助听器,他捂着肚子,伏在他耳边,对那只听不见声音的耳朵,说了两遍:
——我恨你。
——我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