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晚的相贴中,往日的隔阂渐渐融化,变质。谢时曜的目光,时不时的,也会在林逐一那长睫毛上,多停留一瞬。
林逐一有时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回望,和他四目相对。
谢时曜则偏过头,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一周后,谢时曜已经可以出院了,但林逐一还不行。
被通知终于能出院的那瞬,谢时曜心想可算自由了。
他想着,那就叫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吧,可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他出去吃饭了,那林逐一怎么办啊?
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出现这个念头,谢时曜自己都被吓到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林逐一的感受了?
他莫名气自己会考虑林逐一,尽管他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
在恼羞成怒中,谢时曜故意当着林逐一的面打电话,和朋友约饭。
戴着助听器的林逐一听见了,坐在病床上问他:“你走了,我会很无聊,带我一起。”
谢时曜扫了他一眼:“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养么?”
林逐一很会捕捉重点:“所以如果我没受伤,你就会带着我一起。”
这算什么歪理。
谢时曜开始穿鞋:“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你要求柯炎打你的。”
林逐一面不改色,亮出杀手锏:“柯炎清楚你讨厌我,为了讨好你,我才聋了一只耳朵,这是你我都清楚的事情。”
谢时曜不说话了。
林逐一补道:“都是因为你。谢时曜,都是因为你,你得负责。”
自从妈死后,谢时曜自认,他的心,坚硬到堪比城墙。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因为他知道林逐一说得对。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更让他难受的是。
林逐一在说句话的时候,眼睛晶亮。漆黑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雪花,也映着他。
无论是过去的互相下套,还是罕见的平静期,那双眼睛一直都映着他。
只映着他。
心脏似乎被砰地轻撞了一下,有种朦胧的东西,正被这双眼睛影响着,在悄然中,生根发芽。
谢时曜慌张地胡乱套着外套:“我要走了。”
林逐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再说吧。”
丢下这句话,谢时曜溜之大吉。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那不该产生的悸动丢下。
可心里的悸动,并没因此停留在林逐一的病房里,反而一路跟着他,让他连吃饭,喝饮料,洗手,走路,眼前都能飘出林逐一那双眼睛。
这顿饭谢时曜简直吃得心神不宁。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谢时曜拎着打好包的热菜,回到医院楼下。
他昂起头,在雪里,去观望林逐一的病房。
心跳得挺快的。不该这样的,可心跳偏偏就是加速了。
谢时曜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可是林逐一,从小对他陷害诬告搞破坏一条龙的林逐一。
不久前,就因为林逐一那剪辑好的诬陷录像,他被上一个高中开除不说,那高中全校都知道了他是同性恋,甚至还试图用恶劣的手段掰弯自家弟弟,这让他被所有人非议,连爸对他的态度,都从器重,变为失望,冷落。
难道因为坏了一只耳朵,就能抹平过往那么多的伤害?
白色的哈气在嘴边越积越多,最终,那份热菜,没能送出去。
医院楼下的雪地里,只剩下了一串串绕回来,又离开的纠结脚印。
林逐一在病房等到天亮。
谢时曜果真没回来。
他想联系谢时曜,可他连谢时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谢时曜从没给过他,他也没给过谢时曜。
都为他搞坏了一只耳朵,谢时曜竟然还敢出去玩不回来。是和那天的女孩约会了?在医院憋了没几天,就等不及去玩男女通吃?
林逐一皱起眉。
他开始怀疑,难道靠着愧疚,和这些日子的讨好,还是不够拴住谢时曜?
谢时曜凭什么不能只看他?他们不是最棋逢对手的人吗?
难道只有毁了他,才能让谢时曜从此,只看他?
唉。
林逐一闭上眼睛,静静感受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