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张阁老站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大红官袍,胸前绣着仙鹤,须皆白,面容清癯。他上前一步,朝景隆帝行了个礼,慢悠悠地说:皇上,老臣以为,此事不宜在朝堂上争论。曲辕犁到底好不好,光靠说没用。不如就按照工部说的在京郊挑几个庄子,大范围试一试。试好了,推广。试不好,停了就是。至于浪费国帑老臣看过工部的账,曲辕犁的成本,比老式犁只贵了两成,但效率高了五成,就算朝廷收购旧的来改造,整体算下来,不但不浪费,还省钱。
这话一出,朝堂上安静了。张阁老都说话了,谁还敢再争?
孙御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周御史也低下了头,不敢吭声了。
泰王站在王公堆里,脸色不太好看。他看了一眼张阁老,又看了一眼林焱,没说什么。
景隆帝坐在御座上,一直没说话。他听着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张阁老说完了,他才开口:曲辕犁的事不急,后面再议推广的事吧,散朝。
太监尖声喊道:退朝!!
百官一齐跪下,磕头,鱼贯而出。
林焱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皇上没表态,只是说。这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他想起上次在乾清宫,皇上明明说了,让他好好推广。可现在在朝堂上,皇上却没替他说话。这是为什么?
他心里头有点乱。
太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想太多。父皇有父皇的考量。你先回去,好好干。
林焱点点头,没说什么。
出了太和殿,林焱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头,却有点凉。
回到驸马府,安宁看出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朝堂上出什么事了?
林焱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安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父皇没表态,不是不支持你。
林焱看着她:那是什么?
安宁顿了顿,说,你等我进宫去见母后。
林焱愣了一下:见母后?
安宁点点头:嗯。我跟母后说说。母后在父皇面前,能说上话。
林焱连忙说:安宁,你别为我的事操心,我只是疑惑而已,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安宁看着他,说:你是我夫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焱拗不过她,只好点点头。
坤宁宫里,皇后正坐在窗前看花。
安宁走进来,行了个礼:母后。
皇后抬起头,看见她,笑了:安宁来了?过来坐。
安宁走过去,在皇后旁边坐下。皇后看着她,说:今天怎么跑母后这里来了?是府里缺什么吗?
安宁犹豫了一下,把林焱在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林焱那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估计是不知道你父皇为什么一边要他好好推广一边又没有在朝廷上支持他
安宁说:是啊母后!父皇在朝堂上没替他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还要不要做。
皇后叹了口气,说:朝堂上,泰王那边的人一直盯着你哥哥,而林焱因为你们的关系也被针对了。
安宁说:可是,母后,林焱他做的是好事啊。水车,曲辕犁,哪一样不是为了老百姓?父皇明明也支持的,为什么在朝堂上就不能说句话呢?
皇后看着她,说:安宁,你嫁了人,就是大人了。有些事,你得明白。你父皇是皇上,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得平衡朝局,得照顾各方的脸面。林焱的事,他不是不支持,是不能明着支持。
安宁低下头,没说话。
皇后又说:不过,你放心。你父皇心里头有数。林焱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替林焱说话。
安宁抬起头,说:母后,您能不能在父皇面前提一提?林焱他真的是为国为民。他不是那种争权夺利的人。
皇后看着她,笑了:你这丫头,嫁了人,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安宁脸一红:母后,我不是
皇后摆摆手,说:行了,母后知道。林焱那孩子,母后也喜欢。你放心,母后会跟你父皇说的。
安宁连忙站起来,福了福身:多谢母后。
皇后拉着她的手,说:傻孩子,谢什么。林焱是你夫君,也就是母后的孩子。他做事,母后能不支持吗?
安宁眼眶一红,点点头。
从坤宁宫出来,安宁长长地吐了口气。秋蕊跟在后头,小声问:公主,皇后娘娘答应了吗?
安宁点点头:
秋蕊笑了:那就好。皇后娘娘开口,皇上肯定会听的。
安宁没说话,快步往回走。她心里头想着,得赶紧回去告诉林焱。
乾清宫里,景隆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他批了几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高公公站在旁边,垂手站着。
外头传来通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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