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她征得在场办案民警同意,通过对讲设备,轻声向刘山问:“你帮他做这些事,拿了他多少钱?”
刘山浑身一震,嗓音沙哑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五万块……说是给孩子改善生活,给他们报兴趣班……。”
“钱现在在哪?”
“我一分都没敢动,全都存在银行卡里。我事后越想越怕,本想主动退回去,可我胆子太小,一直不敢……”
苏妙禾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脑海中骤然想起系统的那句话:这五万块,是刘山在民宿打工,勤恳种地辛苦,一年收入。
一念贪穷,步步踏错。
真正害人的从不是底层小人物的恶,而是贫穷催生的侥幸无知,是人心深处被贪婪撬开的裂缝。
她睁开眼,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狼狈不堪的刘山身上,语气平静却公允:
“你主动坦白所有罪行,配合警方调查,态度也算诚恳。做错了事,触犯了规矩和法律,该受的处罚、该承担的责任,一分都少不了。
但我会如实向警方和法院说明情况,你是初犯、主动自认罪,家中还有妻儿老小需要你照料。我会尽力为你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话音落下,积压在刘山心底的愧疚与委屈彻底绷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一滴滴坠入桌前早已凉透的水杯,漾开细碎的涟漪。
“苏老板……我对不起你……我真不是东西……”他哽咽痛哭,满是悔恨。
苏妙禾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没有再多言语。
她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了观摩等候区。
走到警局走廊尽头的窗边,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脸上,晃得人微微睁不开眼。
然后她回头,看见了林晓强。
他正从另一间询问室里被带出来,手上戴着手铐,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但已经皱得像抹布。
他的头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血色,嘴角的法令纹像刀子刻的。
他抬头看见苏妙禾,愣了一下,然后迅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但苏妙禾开口了。
“林总。”
林晓强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抬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苏妙禾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强没有说话。
苏妙禾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最想不通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害我。是你害我的方式,你毁我的泉眼,不就是想毁我的生意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泉水被污染了,你的温泉酒店就安全了?
虽然我们不同村,但你的温泉,跟我的泉水是同一条地下河。我这边污染了,你那边迟早也跑不掉。”
林晓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从惊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绝望。
苏妙禾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你毁了自己的根,却还以为在砍别人的树。林总,你是做生意的,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林晓强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被警察带着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出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