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县某纺织厂大门口,苏大嫂两只手扒在大门上往厂里面张望。
大门都是铁栏杆做的,要是缝隙再大点,她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去看看。
一双眼睛乱转,看起来贼兮兮的就不像好人。
这是她第二次来,虽然来过一回了,但再次看到这个厂还是觉得惊叹。
这厂又大人又多,里面的女工戴着白色的围裙,还戴着白帽子,看着就带劲。
要是把这工作弄到手,最好能让自己来上班,当工人比当农民强多了。
当农民有几个看得起的,当工人多好啊,走哪儿都被人奉承。
哎!这么好的地儿,凭啥让那死丫头占着?
收室里看门的大爷见大门口外边有一个女人,贼头贼脑的趴着大门往里看,他端着茶缸子走了出来,准备问问她是干啥的?
“干啥呢,干啥呢?这大门是你能随便扒的吗?”
苏大嫂因为太专注了,所以没看到老头出来,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得她一个激灵。
侧过头才看到,大门里旁边靠墙的地方站一老头儿。
“啊大爷,我看看。”
大爷歪着脑袋瞅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是眼神儿越瞅越不对劲儿。这女人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老爷子眯缝着眼,在脑子里过了过筛子,后来想起来这是谁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是那个谁?”
“你不就是前一阵子在厂门口撒泼打滚,哭着喊着让你小姑子把工作交出来的那个女的吗?”
这话说的,苏大嫂脸上的笑都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暗骂一句,这老不死的,记性咋这么好?
“那啥大爷,您记性真好,到现在还记得我呢,我那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大爷摆摆手,“不是我记性好,是你实在太能作了,我印象深刻。
我在厂里看了几十年大门,就没见过你这么能闹腾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这厂里不是你们农村田间地头,更不是你家那炕头,你想咋闹就咋闹。”
“你要敢在这闹事,再整那出,我就喊保卫科的人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到时候让公安同志好好给你上上课。”
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苏大嫂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好像大爷现在就要抓她似的。
退完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又没面子,干啥呀?总拿派出所吓唬她,她犯啥错误了?上次是因为他来闹,把她送到派出所还有理由,那这次她可是来正儿八经找人的,凭啥把她送派出所呀?
觉得没了面子的苏大嫂又往前走了两步。
她这次来,是想来骗苏巧回去,可没想把自己搭进去。
大爷对她印象不好,说话就有点冲,“那你有事没事儿?没事别在厂门口逛荡,这一天天的,万一怀疑你是坏分子咋整?”
“把你关起来,你男人都不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救你啊?
赶紧的,走走走,别在这碍眼。”
苏大嫂一听这话,心里头那个气啊!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看不起她是农村人是吧?
这要是村里,她早就挠这老家伙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她懂。
“大爷,没事我能来吗?这不是家里遇上难事儿了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男人病了,要不是我男人病得太重,想见一眼他妹子……我能大老远花着钱跑城里来?”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抹着眼角,虽然一点泪花都没有。
“大爷,你给我通融通融,把苏巧给我喊出来,我就怕,怕我男人见不到她最后一面,那他走得也不安心啊!
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不喊她回去见她哥一眼,将来还不得怪我这个嫂子?”
大爷愣了一下,前一阵子这女的来闹的时候,那男人不是还跟在后面,虽然窝囊了点,但看着也还活蹦乱跳的啊?
这咋就不行了呢?当时看着不像要死的样儿啊?
大爷嘴边的胡子抖了抖,一脸狐疑的问
,“不是,你男人要死啊?”
苏大嫂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里把这老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