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西市的两名衙役走后,程县令留下两名县尉两名文书和三名衙役处理西市纠纷或突发事件。余下的人全都撒出去,一半蹲守李庭玉的把兄弟,看看他同哪些人来往,一半暗访李庭玉的几件玉器。
据李庭玉交代,程县令在他家翻出的玉器是有人欠他的钱还不起抵给他的。
有个县尉年近半百,经手过不少人和物,称得上见多识广,发现其中一件是老物件,他就猜测八成出自墓地。
同程县令前往吕家小孩家中的衙役忍不住说:“大人随口扯的盗墓贼,竟然变成真的。”
这样的事,程县令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也不去查证,一旦传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御史耳中,又得趁机弹劾他。
县里再次人手不足,程县令不得不留守县衙,令程衣带着吕家小孩前往学堂。
一大一小离开没多久,仵作回来。
仵作这几日清闲,程县令叫他去一趟吕家沟。同仵作一起的还有吕二的兄长。
吕大杀气腾腾,进门就问:“大人,那畜生在哪儿?”
程县令可以理解他的愤怒,便没怪他失礼,“在狱中。本官核实清楚就会把卷宗送去大理寺。”
吕大神色一怔,迟疑道:“他不是招了吗?”
程县令半真半假地表示他供出一伙盗墓贼,抓到盗墓贼才能结案。
吕大眉头微皱:“他是不是想要多活几日胡诌的?”
程县令:“不是。我在他家中搜出一个老物件。像是前朝皇陵陪葬品。”
吕大又怒又惊:“他竟敢挖皇陵?”
程县令:“是他的狐朋狗党。待人抓到还需要他指认。”
吕大试探地问:“草民可——”
程县令拒绝:“不可!本官允许你去狱中,他爹娘兄弟或者结拜兄弟也要探监,本官不能拒绝。”
仵作附和:“大人说的是。他爹娘兄弟要是把他交代的事带出去,我们很有可能再也抓不到盗墓贼。”
吕大听出两人言外之意,不能结案就不能砍了他。
“——草民不去了。”
吕大想起另一人,估摸着县里也不会同意他探监,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便宜那对奸夫淫、妇!
程县令看着吕大不再言语,不由得想起他先前的猜测——吕大很有可能因为恨英娘也恨他侄儿。
“不问问你侄儿吗?”
吕大不想关心长得像英娘的侄儿,可是他应当给程县令个面子,“那孩子在哪儿?”
程县令感觉话音不对,看向仵作:“没告诉他?”
仵作:“他一听说吕二是被李庭玉害死的,没容卑职再说下去就去套车。”
吕大听糊涂了,“说啥?”
程县令先说做席面的叶姑娘有意租下李庭玉家隔壁的房子,昨天看房时听到隔壁动静不对,她到隔壁正好看到英娘按住小孩的双腿,李庭玉一手捂住小孩口鼻一手掐着他的脖子。
吕大张口结舌:“他,他还要杀——杀我我侄?”
仵作:“那孩子听到他爹是被李庭玉害死的就要报官。李庭玉担心此事暴露就把他弄到屋里想要掐死他。刚好晌午大人没什么事,陪叶姑娘走一趟——叶姑娘的房子是县里的衙役帮忙找的,昨日他当值走不开。”
每一个字吕大都听得懂,但合到一起他愈发糊涂,“这事不是大人查出来的吗?”
程县令:“本官以前不认识李庭玉,也不认识你兄弟,从何查起?你侄儿不甘心就这么死掉,使劲挣扎,本官和叶姑娘才能察觉到。为你兄弟沉冤昭雪的人是你侄儿。”
终于听清楚整个案发过程,吕大心里很是复杂,不知如何是好,再次沉默不语。
仵作点出县里打算把李庭玉和英娘买的房子租出去。
吕大猛然转向仵作,欲言又止。
仵作猜他想问是不是叫他把侄儿带走。
仵作说那孩子想要跟着救命恩人叶姑娘,县里替他决定,每月给叶姑娘一贯钱,同叶姑娘的表外甥住一块,他有个伴儿,晚上才不会怕。余下的钱由他置办衣物和读书。
程县令:“英娘和李庭玉攒的一些钱在本官这里。是你替他收着,还是本官帮他保管?”
吕家沟离京师很近,吕大几乎每日都会进城做事,有机会听人提起程县令乃是公主的儿子。程县令手指缝里漏的也比李庭玉攒的多,肯定不会贪了这笔钱。
吕大这两年把弟弟的房子租出去赚了不少钱,也不惦记这点钱。但他仍然不知如何对待英娘生的侄儿,便说:“大人收着吧。草民相信大人。”
程县令:“你毕竟是他伯父。本官准备一份同意把那孩子交给叶姑娘的文书,你签个字?”
吕大完全没有异议:“辛苦叶姑娘了。”
程县令:“你侄儿给叶姑娘钱,叶姑娘管他吃住,你情我愿,互不相欠,称不上辛苦。”
仵作不禁看向县令,叶姑娘明明是同情那孩子啊。
程县令自然知道叶经年的真实想法,但他这样讲吕家才不会因为那孩子的事而生出旁的心思。
至于是什么心思,程县令不知。如同他以前也没想到不敢找叶大姑要回农具的陶三娘竟敢不许叶经年出去租房。
文书把同意书写出来,吕大签了字按了手印,程县令看看天色:“我的书童带你侄儿去学堂交束脩,算着时间快回来了。你是在这里等等他,还是改日再见?”
吕大犹豫犹豫地说:“草民今日本该进城做事。”
程县令:“不曾向东家告假啊?那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