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月饼还是咱们广平郡的莲蓉月饼好吃。”
“瞎说,我觉得豆沙月饼才是最美味的。那可是在我们上容郡选出最好的皮薄肉厚的大红枣,混了玉米油又加了核桃碎做馅,好吃得很!”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弱弱的声音:“难道你们不觉得五仁月饼好吃吗?”
周围人静默了片刻,全都用如狼似虎的眼神望着他。
这个插嘴戍卒被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怎、怎么了,是我哪里说错了什么?”
同袍一拳抡在他的肩头:“小子,你家还怪有钱的,五仁月饼那是寻常人吃得起的么?听说里头的馅儿须包含核桃仁、杏仁、橄榄仁、瓜子仁、芝麻仁,一口咬下去还有冰糖的脆甜,尝过的人都说简直永生难忘。”
这个戍卒挠挠头:“哪里是我家有钱买的起五仁月饼呢,只不过是我一次好运,当了军中的传令兵。那时恰逢方郎君过生辰,前后几日主公府中都备着各种月饼。主公一时高兴就赏赐了些吃食给咱们。”
这下众人的羡艳更甚:“你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好运道!”
其他人听着这些自幽州而来的戍卒们闲聊,在这中秋吹着冷风,赏着孤月的寂寥与寒凉都没了,他们没有口水直下三千尺,已经算是很给这些人面子了。
怎么幽州一个寻常兵卒都吃得起月饼点心,还能侃侃而谈呢?那里当真富庶至此么。
大家脸上写满了羡慕,瞳孔变成了柠檬的形状,偏偏还要强撑着假装不是很在意。
其中要数慕容家的孩子最矜持,他们的生父可是平州的二把手,什么好东西他们得不到呢。
不过小弟慕容日盈很快就漏了馅儿,好奇地问他家几个大的哥哥姐姐:“阿兄,阿姊,他们说的那五仁月饼真有这样好吃吗?”
他咽了咽口水,馋坏了。
小孩儿贪吃,他们大都是很难忍住口腹之欲的。
他们的长兄慕容徒飞耳尖微微泛红,让小弟收敛一下自己的神色,免得叫人看了笑话去。
“你要是想吃那些月饼,等我们去了幽州的菖蒲县,要多少就有多。别摆出这个样子,要是让其他人耻笑你该怎么办?”
他们是被幽州兵卒护送到菖蒲县的,也能算得上是“人质”,现在终于到了平州边界,离去菖蒲县已经不远了。
以鲜卑族慕容氏的风俗,倒是不觉得和兵卒待在一起会有什么有失体统、颜面扫地的想法。
如今他们的父亲慕容无疾已经先一步去了幽州归降,不知道将来等待他们的都会是什么。说实话,慕容家的这几个孩子心里都很忐忑。
因为幽州太强盛了,连长辈们都畏之为猛虎,更不要提他们这些小孩儿了。在他们眼中,幽州就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没什么差别,而他们此次就是去坦然赴死的。
只有慕容日盈这个小孩心情和以往相差不大,他当然也知道哥哥姐姐们心里装着烦扰,但这是小小的他所不能解决的。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与其跟着他们一起忐忑不安,还不如放宽心,他反而更好奇幽州的各种新鲜玩意。
小孩捧着脸,细数去了幽州要做什么:“我要去菖蒲县的奇味点心铺,将他们那里新出的点心都给买来尝一遍。对了,听说那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玩具,积木、拼图还有迷宫这些我早就玩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有意思的戏具。听闻还有个大型游乐的地方……”
他的美好畅想让慕容家的几个孩子稍微放松了些。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活到现在都还没有出过远门,突然有一天要去一个繁华富饶,而且充满着新鲜玩意的地方,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
长姐慕容明珠幽幽提醒:“你们忘了我们都是战俘了吗,届时能不能出门都是两说呢。”
虽然人家不至于虐待他们,但是他们的结局到底如何,还是得去了菖蒲城才知道。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立马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巴了。
宋蹇含笑看着主公家的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并不掺和到他们的话之中。
小孩能自己思考是好事,只要不出问题,大人还是少做干预为妙。
……
菖蒲城,州牧府。
南若玉和方秉间也在想着该怎么治理平州。
说实话,他之所以打仗动作这么缓慢,不是因为他打不过那些人。甚至他要是真的想占据所有城池的话,还能够在一年之内就一口气把整个北方都给平推完。
但是——
打完了,谁去治理呢?当地要怎么发展经济呢?怎么让百姓认为他们在自己的治理下比在大雍的统治下日子好得多呢,这些都是要执政者考虑的事情。
如果当地的豪强再勾结某些愚昧无知百姓一起作乱,他刚打下来的土地除了给自己带来一堆烂摊子就没有别的用处。
甚至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学生和人才们都会受到伤害,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这一点在雍州时已经发生过了,当初分田地的时候就出了各种问题——豪强们不愿意分地,就对官吏们搞什么刺杀、下毒、陷害……
他们杀得人头滚滚都还有人不死心不后退。
要不是当地南若玉已经扎根很久,而且还有他外祖家、杨憬在那儿坐镇,恐怕雍州的乱子还真不好处理。
平州的话应该要好些,因为当地是货真价实的地广人稀,整个平州加起来才两万户人口,胡汉杂居,其中八千守军有将近七成都是鲜卑士兵。
所以当地的豪强除了慕容氏,其他的都只能称之为小士绅,根本不能和中原的世家相提并论。
他们烦恼的也只有怎么让它繁荣起来这事儿。
辽东纬度高,冬季严寒漫长且降雪量大,冻土广布。所以之前很少有开垦黑土地的,不是他们不喜欢黑土地,不愿意在这上面种植或是不知道黑土地的价值。而是耐寒的作物不多,只能精心打理种植个一季出来。
而且土壤之中也有冻土以及肥沃黏稠的土,以当地人的农具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开垦种植。就连南若玉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是到了明清以后才开始满足当地的耕种需求。
现在他们倒是没有这个苦恼,南若玉他们手中有着封建王朝最顶尖的农具,有些铁器农具甚至到了现代时仍旧在使用。
另外大雍及以前的王朝不乐意发展平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当地为边疆,总是会被少数民族南下抢掠或占据领土。而且从当地往中原运输粮食,要么翻阅山路,要么经历海上风险,对时下的运输都是很大的挑战,投入远大于收益就会使得中原对此缺乏开垦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