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明明是力量强大的特级咒灵,却像只被娇养在家里的猫咪,粘人的习惯还未改掉,就已经反客为主地嫌加茂伊吹起床太早、声音太大、衣品不好。
“真无趣,我迟早有天会清空这个衣柜。”真人趴在软榻上,半睁着惺松的睡眼朝加茂伊吹虚虚比划着什么,像是要将心目中的搭配直接画在后者身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加茂伊吹对镜整理衣领,同时从镜中睨着手脚并用滑行到身后的真人,任他将装饰用的腰带在后腰中心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他轻声回答:“不会太久,你最好尽快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真人尚未意识到他含笑的尾音中藏着怎样的危机,顺势揽住他的腰,冰凉的身体全面覆盖过来。
真人比加茂伊吹高些,又根据人类的观点日渐为自己调整出强壮的身材,虽然平时总穿着宽松的上衣而难以展现出来,但当他紧紧环抱某人之时,胸腹间的轮廓便格外明显。
他冒昧地用大手扼住加茂伊吹的脖颈,抚摸皮肤下隐隐跳动着的血管,同时用下巴在其头顶轻轻磨蹭,做出一副极眷恋的模样。
加茂伊吹面色未变,只说:“你知道对主人发动无为转变的代价,对吧。”
已经在体内缓慢运行起来、即将从指尖倾泻而出的咒力踩下急刹车,真人若无其事地露出甜蜜的笑容,过分亲昵地将头埋进加茂伊吹的颈窝。
“我怎么会~”他开朗地回答,不知为何竟感到颅内的印记在制造疼痛,或许与精神病院的患者总会格外畏惧电击是相同的道理。
于是他毫无压力地舍弃了作为特级咒灵的尊严,讨好地凑在加茂伊吹耳边小声说话,没有暧昧的热气,却因距离太近而仍有几乎要吻上耳廓的压迫感:“一个人待在房间太无聊了,早点回来吧。”
加茂伊吹微微眯眼,真人便有眼色地松开禁锢,退到一边,只是还以期待的目光看他。
加茂伊吹平时不允许他离开这个院落,更禁止他与任何旁人接触,他曾因有族人告密而受到惩罚,痛到几乎被压根不存在的冷汗糊满全身时,抬眼便是加茂伊吹冰冷中隐约泛起怜爱涟漪的双眸。
时间长了,真人学会了服从——至少是伪装的服从。
“你还是期待我晚些返程吧。”加茂伊吹转身朝门外走去,“我没打算一直把你关在屋里,等我这次回来,你就得学习人类的礼仪了。”
背后传来真人的欢呼声,加茂伊吹走向加茂宪纪所住的院子,那儿曾经是被强行冠以加茂姓氏的遥香夫人的住所。
或许是母子心有灵犀,加茂宪纪在挑选自己的居处时,一眼便相中了那个并不特殊的位置。
加茂伊吹下意识想起远在异国的加茂荷奈,突然发觉母亲的面容已经不太清晰。他的大脑是台时刻运转的计算机,要处理的内容太多,不重要的资料便会被慢慢删除。
他甚至快忘了父母的长相,这个认知令他短暂产生了怅惘之情,又很快被丢到一旁。
他想着乐岩寺嘉伸带到的消息,依然将加茂宪纪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乐岩寺嘉伸询问加茂伊吹是否允许幼弟早早练习赤血操术的其他招式。
“这毕竟是宪纪自己的心愿,他已经掌握了赤鳞跃动的基本原理,也从开始学习术式起便练习至今。”乐岩寺嘉伸在电话中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见过哪个加茂家的孩子在九岁时还没割过手指。”
加茂伊吹知道他一定被加茂宪纪缠得心烦,不由得笑了起来:“辛苦乐岩寺大人帮我教导宪纪,等我有空时和他谈谈——要我说,九岁的孩子正是开始学英语的好时候。”
这通电话过后,加茂伊吹明白,是时候将塑造加茂宪纪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那孩子多少有些耿直,想着努力变强好给兄长帮忙,就一定会在得到许可后像加茂伊吹年幼时那般没日没夜地进行练习,但后者偏偏不想让他太过努力刻苦。
如果放任加茂宪纪在不懂事的年纪带着执念随意训练,只怕他很快就能把自己抽干,至少加茂伊吹不愿冒险。
加茂伊吹希望能成为幼弟的庇护,就算对方想脱离咒术师身份、过好普通人平淡却安全的一生,他也一定会为其保驾护航。
“哥哥!”加茂宪纪感受到熟悉的咒力波动,还没穿好外袍就光脚猛冲出来,一头扎进加茂伊吹的怀里,依恋地在他身上磨蹭,像是要让熟悉的气味包裹全身。
他自认为已经长成了男子汉,很快不再撒娇,仰头看向加茂伊吹继续说话,眼底却仍有难以遮掩的孺慕与崇拜:“我听说哥哥今天要去仙台,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因为我有话要和宪纪说。”加茂伊吹为加茂宪纪拢好外衣,又示意他穿好木屐,最后牵起他的手,带他一同朝餐厅走去,“我回来时,会给宪纪带些宫城县的特产点心。”
加茂宪纪没心思品味点心,他自打听加茂伊吹说有事要谈时,便开始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定,加茂伊吹才再次开口。
“宪纪,我从乐岩寺大人那儿听说了你想深入学习赤血操术的事情。”
“你知道,在我的授意下,无论是族人还是乐岩寺大人都不会允许你随意将血液释放到体外摆弄,所以也该早预料到我们会好好谈谈,对吧?”加茂伊吹相当平和,没显出丝毫意志被违背的恼怒,事实上,他本就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我理解你的急切,不过,虽说你目前的确比同族的孩子进度更慢,但掌握家传术式的深度应该能遥遥领先,马上掌握其他招式不是难事,无需着急。”
他说:“但我想知道,你真做好准备了吗?”
加茂宪纪缓慢地眨眼。
男孩不懂加茂伊吹在问什么,只是一口气吐出早想过无数次的内容:“我想变强,想让哥哥不用为了保护我而花费无数心血,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哥哥身边,成为哥哥的左膀右臂!”
加茂伊吹轻轻摇头。
“不是的,宪纪。”他说,“我想知道的是,你真的做好了坦然接受必须伤害自己才能变强的术式的准备了吗?”
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口,将两只斑驳的手臂坦然地展示给加茂宪纪。
“伤痕见证我如何走到这个高度,”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地笑着,“我已经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允许你选择一条更轻松的道路。”
“宪纪,我会满足你的所有愿望,甚至如果你有一天想和我竞争家主之位,我也愿意让你进行一切尝试,而这并不需要你用变强、加入十殿或其他任何代价交换。”
“我总是希望自己在处理与你有关的问题时更慎重些,所以我要等你拥有足够的分辨能力时,将需要你知晓的所有事情一一讲给你听,让你自己做出选择。”
“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加茂伊吹说,“我从你出生前就开始保护你了。”
“或许今天,就是你决定是否要用血与疼痛洗礼自身的时候。”
第344章
加茂宪纪理所当然地要马上喊出肯定的答案,却见加茂伊吹轻笑着摇头,又迷茫地将决心咽回腹中,乖顺地等待兄长即将道出的内容。
加茂伊吹说:“你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行事。我要你用我外出的时间想尽一切办法搜集最全面的意见和建议,最后以超出九岁孩子正常认知水平的视角给我答复。”
男孩只觉得胸膛内跳动着的心脏正像鼓擂般咚咚作响,来自兄长的前所未有的期待化作重任压在他的肩头,令他也莫名生出一种仿佛身为十殿成员、正为首领尽忠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