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加茂宪纪大声应下,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加茂伊吹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专注于面前的烤鱼和蔬菜,因枷场姐妹的热情而不得不放弃饱腹感太强的米饭,以免又在不经意间引发胃部的不适。
大约半小时的时间里,加茂伊吹常常将目光落在加茂宪纪的头顶,注视着亲手呵护着茁壮成长的新生命即将迈入人生的下个阶段,心中总有许多感慨。
加茂伊吹会想与做的事情总比说的多,因此加茂宪纪不会知道,他敬仰的兄长心中还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加茂伊吹当然希望加茂宪纪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仅凭无法完全掌握赤血操术一点,后者就会完全失去家主之位的竞争力。
但——
王仁望结曾劝他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做不到。他舍不得剪断幼弟的翅膀。
8:00,加茂伊吹安排好离开后的所有工作,在加茂宪纪不舍的目光中踏入轿车。管家为他关好车门,站在门前目送他离去。
加茂伊吹静静望着后视镜中逐渐缩小的两人,突然决定取消大阪国际机场飞仙台机场的行程,转而直接从京都启程,先去东京。
11:27,守墓人惊讶地看着青年抱着一束分量十足的向日葵走入墓园,他在颜色肃穆沉静的环境中显得相当扎眼,于是守墓人能清晰地辨别出他最后抵达的位置。
有人出了大价钱,希望那两座墓碑能被经常清扫,守墓人就兢兢业业地拔掉每棵还未抬头的杂草,擦拭石板上的灰尘,生怕会丢掉这个轻松的外快来源。
今天似乎还是首次有除他们以外的谁前来扫墓。
加茂伊吹从大衣内侧的口袋中摸出几张伏黑惠的照片,一左一右拿在手中,分别展示给神宝爱子与伏黑甚尔的墓碑正面。
“很久没来探望你们,真是抱歉。”他嘴角微微勾着,抖了抖手腕,又将照片收回口袋,“为了避免有不识趣的家伙拿走,给惠添了麻烦,我就不放在这儿了。”
如果神宝爱子与伏黑甚尔真的活着,加茂伊吹恐怕会为两人流露出的任何柔软的情绪折服,甚至放弃当日的行程。
但面对两座冷硬的石碑,他没有倾诉太多内容的欲望。
加茂伊吹只是想来看看,实践后才发现面对离别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固定的字样无法传递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或许只有把伏黑甚尔的骨灰挖出来抱在怀里才能好受些。
被荒谬的想法逗笑,他的脚步轻快了些。
12:00,加茂伊吹准时抵达禅院家本宅,门口只站着禅院直哉一人,并不隆重。他临时起意说只以小辈的身份上门拜访,禅院直毘人乐得放幼子与其单独相处。
禅院直哉环胸而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加茂伊吹,没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第一时间露出笑容,也没上前迎接,已经通过下垂的唇角传达了不快的心情。
难得受到冷待的加茂伊吹只感到有些疑惑,照常示意司机随禅院家的管家前去停车,自己则在下车后站在原地安静地抬眼望向禅院直哉,脸上是全然无辜的微笑。
发难者脑内明显有许多杂乱的思绪,眸光在片刻间闪动几番,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禅院直哉的喉结微不可见地上下滑动一轮,又被飞快偏过头的动作遮掩。他转身,将背影留给加茂伊吹,开口时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听:“愣着干什么。”
加茂伊吹这下是真生出了惊讶的情绪。
他不久前才从并盛町直达京都,如今是首次出差,其余时间都在加茂家的本宅处理公务,应当不至于有触怒禅院直哉的行为才对。
在心中细细盘点着可能与禅院直哉打过交道、却被自己忽视的工作,加茂伊吹走路的速度不快,等他真确信自己应该没错而回过神来时,发现禅院直哉竟还走在他身前两步远的距离。
禅院家家主的幼子有着咒术界闻名的恶劣性格,自打凭同辈中一骑绝尘的强硬实力接管了禅院家的最强术师集团炳后,更是将不可一世的高傲姿态摆在明面上示人。
与五条家的所有权力注定会归于年轻的六眼术师不同,禅院家对次代当主之位的暗中竞争从未停歇,不过是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尚且年轻力壮,才没闹出更多手足相残的丑闻。
即便是为了咒术界的未来考虑,加茂伊吹和五条悟的看法也应当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禅院家内部的混乱局面。因此,禅院直哉作为族中最有力的候选人,正在自身的努力和十殿的帮助下不断巩固自身地位。
他是个头脑灵活的聪明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卑到认为自己比五条悟低了一等,反倒时不时就相当坦然地向加茂伊吹求助,大多是要来叔叔与堂兄的把柄,以便兵不血刃地压制对手。
在这层关系的加持下,十殿相当偏袒禅院直哉的所作所为,应当没什么冲突才对。
——想不通。加茂伊吹无声地叹了口气,故意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
“好啊,你能在执行公务时专程和五条悟见面,却空不出时间见我!”禅院直哉忍无可忍地转身,他瞪着加茂伊吹,眼中的情绪却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激烈。
十九岁的青年自认为过往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总在加茂伊吹面前吃瘪,年幼时的纠纷早在后日的相处中悄然化解,但——
他咬着牙说:“禅院家也有安静的后山,黑猫肯定也和我更熟悉些,明明是这里离那什么并盛町的距离更近——你却只知道找五条悟,根本就忘了我!”
加茂伊吹走上前去,惊奇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把先生交给悟照看?”
禅院直哉早预料到加茂伊吹还会做出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便知道自己在摆出证据时有很大概率会被嘲笑,他仍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将不知看过多少次的邮件放在加茂伊吹眼前。
加茂伊吹握住他的手腕将屏幕扯远,这才看清备注为“五条”的家伙得意地发来了自己与黑猫的合照——数量高达九张。
加茂伊吹似乎能从黑猫金色的兽瞳中看出极无奈的情绪。
他右手成拳遮在唇边,忍不住轻笑一声,又顾及到禅院直哉的情绪而飞快收敛了不合时宜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却依然浓重。
“我今天可没有去五条家的打算,”他朝前迈步,先是来到禅院直哉身侧,再是越过对方,“难道在你看来,人不比猫重要吗?”
禅院直哉沉默片刻,从善如流地转身跟上,与加茂伊吹距离很近,凑到他身边说话时甚至有口鼻间的热气轻飘地扑来:“我要合照才行。”
说着,禅院直哉扯住加茂伊吹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威胁地让他停下脚步,锐利的绿眸中隐含狡黠的意味。
加茂伊吹实则不想激化五条悟和禅院直哉之间的矛盾,理应拒绝这个要求。
但或许是今日临时起意首次祭拜了伏黑甚尔的缘故,他恍惚间从禅院直哉的眼眸中看出几分老友的影子,下意识因为不多的既视感应允下来。
这便又成了禅院直哉被溺爱的证明。
禅院直哉站在加茂伊吹身后,借助约五公分的身高优势将下巴垫在他的颈窝,另一手环住他的肩膀在两人颊侧比出胜利的手势,然后按下快门。
他只拍下一张就迫不及待地发给五条悟看,挑衅的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