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没回答,为自己的闹脾气的任性抱怨感到幼稚。
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她再次开口,仿佛这是一个可行的提议,她又问:
“那,要出院吗?”
第98章出院然后呢?去哪里?
“……出院?”一方通行听见自己的声音。
沙哑,阴沉,带着讽刺。
“……我现在这样?”他几乎笑了一下。
“现在不输液了,也不用做太多检查。虽然日常生活还有一些不便,但你大部分时候也都待在家里吧?”亚夜语气轻松地说,“真遇到了麻烦的情况也可以用能力。医院不是监狱,想走就可以走哦?”
“……”他没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白色的、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烦人流程,却又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的牢笼。
然后呢?
去哪里?
……回家?
回到那个偏僻的、如同废墟一样空荡阴冷的宿舍?那里和这里,除了更大、更破败之外,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先不说能不能把那里称为“家”,那个不怎么样的宿舍本来也是用参加绝对能力者计划才暂时换来的住所……他早就决定好了,之后就和长点上机划清界线,绝对绝对不要再和那个实验扯上关系。
所以接下来做什么?再找另一个实验设施收容他这个怪物,再继续同样的一年。或者只是几个月、两三星期。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犯下无法挽回的罪行。
说不定更糟糕。
如今只能短暂使用能力的状态,和之前可是完全不一样,空有能力却无法使用,只会引来更多的秃鹫。他不再是连研究员都感到恐惧的怪物,他能轻易被控制、被摆布、被利用去做任何事……
……恐惧?
不,算不上。
不如说,那是一种更深的、深入骨髓里的、令人作呕的厌烦。所有可能性都变得索然无味,任何未来都让人提不起兴趣。
……真没意思。
还要继续啊……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这么说来,他在这里徒劳地重复这些流程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检查、治疗、复健……
……啊,为了让他“好起来”?
然后呢?他根本也不可能好起来。
别开玩笑了,能拄着拐杖走路就意味着能过上像样的、有尊严的生活吗?能抹去过去沾满的鲜血吗?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吗?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一切的努力,不过是将行尸走肉的状态稍微修饰一下,勉强维持这具躯壳的基本运作而已。
“……摔倒了怎么办。”一方通行低声问。像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从MRI来看,术部恢复得很好,”亚夜像是早就考虑过一样地说,“现在的话,即使摔倒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摔一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她明明这么说过。
用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确信,轻描淡写却毫无怀疑地说过。
现在,却像是完全忘了曾经说过那句话一样,细心体贴地解释,好像真的在为他着想,而且还真心觉得这是什么更好的选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为他能够离开这个封闭环境、重获某种程度的独立而……感到高兴。
她凭什么为这种事高兴。
他待在这里,对她来说不是才是更好吗?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失落和恼怒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
他待在这里,困在这个病房里,不得不依赖她的治疗和照顾,对她来说不是更方便吗?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每天出现在他身边,这不是她想要的吗?他不是她乐此不疲地观察、触碰、甚至偶尔“欺负”一下的存在吗?他离开了医院,她还有什么理由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介入他的生活?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她应该……不希望他离开才对。
为什么她现在却表现得这么……“正常”?……像一个真正尽职的治疗师,为患者的康复和出院感到欣慰?
这种“正常”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被背叛般的烦躁。仿佛她之前所有那些特殊的言语和触碰,都只是限定在这个白色牢笼里的游戏,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角色扮演游戏。一旦他踏出这里,游戏就结束了。
还是说,她其实也已经开始厌倦了这日复一日的陪伴,觉得照顾一个残废是件失去了新鲜感的麻烦事?
“……随便。”一方通行嘟嚷,转过身去。
声音埋在了枕头里,含糊不清。
但他也不在乎亚夜有没有听清。
他听见她的靠近,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听见沉默的声音。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