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悲伤无措中的姬辰曦蓦地一僵。
“本侯”
“我自己就能上药!我自己来……”
她身上的伤,她自己当然有数,其余的那便是今日骑马才伤到的大腿内侧,定是方才那位给她擦身的嬷嬷禀告给他的!
一想到这里,小公主的心中又羞又恼,瞧了她的双足也就罢了,若他一个外男还铁了心地要给她上药,等来日回到大樊,她定要想法子将他捆了,赏他一百大板!
必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是她识错了人,凶巴巴哪里是什么大好人,是佯装成好人的……色胚!!!
姬辰曦搜肠刮肚,终于寻出来了这个最为贴切的词汇。
这样的词儿,当然不是宫里的先生夫子教授的,是她从那些市井话本里偷偷瞧来的。
小雀儿方才还委屈无措的眼神立马变得气势汹汹,蓄满泪花的鹿眼直勾勾瞪着他。
若是他不应,怕是能立马扑过来狠狠挠他几爪。
男人轻哂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姬辰曦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直到那健硕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直至离开,他也没再说一句话。
可姬辰曦却握紧拳头锤了锤床板,她压着音量闷闷哼了一声。
她的苦肉计为何一踏出大樊就失了效用?
以往只要她随意掉几颗金豆豆,就算是那天边的星辰,父王也得给她摘下来。
……
裴彻渊甫一跨出小院,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眼风一扫,睨向不远处半人高的绿植。
“都出来。”
苏叶等三人立即垂着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侯爷,此事同王五及苏愚无关,是老奴担忧那姑娘身上的伤势,这才守在了门口,还望侯爷恕罪。”
苏叶跪在其余两人的前头,主动揽罪上身。
即便是说出去,恐怕也无人能信,这偌大一个忠勇侯府便只有他们三个下人。
苏叶及王五皆是裴彻渊手下将士的亲人,那两位将士都在五年前同霄国的那场战役中牺牲,家中也无其余依靠,裴彻渊便做主将他二人带回了这侯府内。
至于苏愚,则是苏叶曾自己个儿收留的小乞丐,五年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一并被带来了这侯府里。
裴彻渊历来同将士们同住军营,平日里极少回府,偌大的侯府,也只有这主院平日里由苏叶打扫着。
为的就是等裴彻渊偶尔回府之时,能有个歇脚的地儿。
可今日……这主院儿显然是被其余人给占了。
裴彻渊待这几人,也不似寻常的主人家待下人那般苛刻,几人间的羁绊终究是不一般。
听着苏嬷嬷请罪的话语,男人缓缓拧了眉,目露些许无奈。
“下不为例。”
苏叶弓着身子面色不变:“多谢侯爷。”
裴彻渊扫了一眼身前的几人:“好生看顾着。”
几人心中清明,侯爷所说的看顾,自然不是指的这间空旷的府邸。
“侯爷放心,奴才们明白。”
王五斗胆一问:“这时间太紧,也未来得及收拾其余的院落,侯爷这回在府里可是要歇息一阵?隔壁的和宁院如何?”
侯爷破天荒头一回抱着小姑娘回府,三人也都默认他会歇在主院儿里的厢房,可看这架势,怕是不然。
裴彻渊略一思索,身后忽的响起了脚步声,是沈绍带着一位女大夫回来了。
他当即挥袖让几人起身:“不必,本侯立即就要回营。”
他将之后的事稍作部署,安排女大夫在府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去给小雀儿瞧一瞧伤。
一夜过去,多半是已经消了气儿。
接着又将怀中的银票交给王五,转头便带着沈绍身披夜色骑马离去……
王五站在门口目送着二人极速消失的背影,再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叹出口气。
“侯爷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苏叶却是立在一旁,语气颇为笃定:“明儿咱们就将和宁院给拾掇出来,你便瞧好吧,从今往后,同从前那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