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大概是高嵘太想要他了吧。
高嵘刚才太悲伤、太脆弱,所以高嵘需要他。高嵘需要和他连接,来确认在这世上,至少还有池兰倚在爱他。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害怕?
大腿不断地打颤,池兰倚猛地偏开眼,不去和高嵘择人而噬的目光对视。他安抚性地告诉自己,不,他不是在害怕。
高嵘不是他的救赎么?他一点都没有在害怕高嵘。
他只是觉得,有点太激烈了。
他和高嵘过去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即使那一次,高嵘很耐心、很温柔,他还是觉得有点疼。
他只是身体还没有为这一次的相处做好准备。
池兰倚努力放松自己。他想象自己是一块柔软的海绵,或者一团能任人揉搓的棉花。
看着池兰倚忍耐着、却不自然地绯红起来的脸,高嵘抓起池兰倚的衣领,把他按在沙发上。
他也不把池兰倚抱去床上,只是用体重压下来,继续凶狠地吻他。池兰倚被他整个压进柔软的靠垫里,嘴里开始发出嗯嗯呜呜的、像是小猫在求饶的声音。
池兰倚双眼紧闭,全身开始发烫。
高嵘开始解池兰倚的纽扣,他动作很快,带着一种粗暴的效率——几乎让人觉得,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把那件碍事的衣服撕开。
池兰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呼的,像是被快速拉扯的乐器。他的心也跳得太快了,像是重金属音乐的鼓点,扩震着他的胸膛,震耳欲聋。
他不确定这是兴奋还是害怕。或许兴奋和害怕于他而言也只有一线之隔。可他的大脑还是在多种含义矛盾的神经递质的刺激,让他发出了一句类似哭腔的声音:“高嵘——”
但高嵘再次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带着绝望的意味。
简直就像是地狱里的人在疯狂地拉扯自己的救赎,血红着眼睛,不知是在求死还是求生。
那一吻也像是高嵘在封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些可能会让这一切停下来的话。
池兰倚就在那一刻想起,在那场对话后,高嵘曾寂静地看着他。高嵘喉结滚动,像是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在喉咙里打转的问题。
所以现在,那些问题就在这个吻里么?
就在高嵘用力按着他的身体的膝盖上?
就在高嵘扯开他的纽扣的手上?
高嵘的手滑到池兰倚的腰上。在那里,有一条精致的小牛皮腰带。
他抬眼看向池兰倚,像是在吞噬池兰倚的身体的同时,还要通过观察池兰倚的神情来吞噬池兰倚的灵魂。
可那一刻,他看见了池兰倚眼中的情绪。
不只是被唤起的欲望。
也不是心甘情愿的爱意。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池兰倚睁着眼看他。池兰倚的双眼依旧很美,像是涟漪荡漾的湖泊。
可池兰倚的眼里并没有写着:我想要你。
而是。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想要我。
但我会让你继续。
因为……你想要我。
高嵘骤然怔住。
那种毁灭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突然燃尽了,并迅速地冷却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池兰倚的眼,好像那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对宝石。
而后,很缓慢的,他在一片空白中,感到恶心。
很恶心。
不是对池兰倚。
而是对于……他自己。
他都在做什么?
他像个野兽一样,像个侵略者一样,在用身体宣泄他无法提出的问题,在强迫池兰倚吞入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在用池兰倚的顺从来确认他对池兰倚的控制。
他在做——
——前世,刚认识池兰倚、刚对池兰倚一见钟情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池兰倚做的事。
那时,他去池兰倚位于地下室的工作室里,偷偷地去看那名脆弱但骄傲的设计师。他看着池兰倚满手的碳灰,想着要买来湿纸巾,帮池兰倚把手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