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带池兰倚去干净明亮的地方约会。他想带池兰倚去曼哈顿看太阳雨,去阿拉斯加看最美的极光。
而他现在在让池兰倚看什么?他在让池兰倚看见他最不想池兰倚看见的东西。
不是他的欲望,不是他的控制欲。
而是——他的绝望。
他绝望地想要抓住池兰倚。
他绝望地想要池兰倚感受自己的恨意和无法排解的失控感。
他绝望地想要确认池兰倚不会离开。
高嵘在池兰倚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池兰倚的眼睛真美啊,就像玻璃——人在看见玻璃的时候,也在被玻璃看见自己。
高嵘看见自己扭曲的、绝望的脸。
他绝望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丑陋、可怜。
高嵘停下了。
他的手还停在池兰倚的腰上,却没有再继续。
很久很久之后。
他撑起身体,从池兰倚身上离开。
“睡吧。”高嵘说。
他坐在池兰倚身边,不去看池兰倚。他的声音却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和夹杂着自厌的自暴自弃。
“高嵘?”
他听见池兰倚细细的声音。
池兰倚这时候,是不是很疑惑,也很害怕呢。
池兰倚是不是已经被他吓到了。
高嵘回过身。这次,他温柔地抚摸池兰倚的脸,就像抚摸一只被暴雨吓坏的小猫。他柔声说:“我刚才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池兰倚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高嵘心里一沉,低声道:“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说:“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我太激动了。一会儿,我抱着你一起睡觉。”
池兰倚愣了一下。他拧着眉头,疑惑地看着高嵘。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为此感到失落,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为什么停下”。可他意识到,在感到困惑的同时——他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池兰倚对此有些羞愧。可他依旧低头说了句“好”。
并在那隐秘的释然中,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乖乖整理衣服的模样,像是信任主人的小鸟,脆弱,轻盈但天真,眼底是对人类澄澈的依赖。
高嵘静静地看着他。在池兰倚重新扣上睡衣的纽扣时,他想,他真想毁掉池兰倚所有的选择,好让池兰倚只能留在他这里。
可那一刻,他也清楚地明白。
如果,让池兰倚看见此刻的他,池兰倚就再也不会用那种信任的眼神看他了。
而他也无比确信。
在那之后,他会永远地活在地狱里。
——无论池兰倚是否留在他的身边。
池兰倚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卧室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光线。他不知此刻是夜的结束还是日的开始。
直到窗帘在风吹下晃动,日光透进来,池兰倚才知道天已经亮了。
他被高嵘抱着。高嵘的一只手压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枕在他的头下。昨晚失控崩溃的男人此刻呼吸平稳,应该还在睡觉。
池兰倚没有惊动高嵘。他盯着晃动的窗帘,想着昨晚的事。
昨晚的高嵘,和他想象中的高嵘太不一样了。
无论是吞没式的吻,还是侵略式的失控,以及那有如石像崩塌般的崩溃和错乱。池兰倚觉得,这些都严重动摇了他对高嵘冷静、精确形象的认知。
他曾以为高嵘永远是沉稳的、可靠的。
为什么他会让高嵘如此激动呢?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吗?池兰倚想着想着,心里又有些不安了起来。
可很快,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在旁人眼里的池兰倚和恋人眼里的池兰倚,不也很不一样么?在旁人眼里,他腼腆、内向、自我封闭,可在高嵘面前,他时常崩溃、时常焦虑,有时候还表现得像个天真过头的小孩。
所以高嵘在他面前激动一点,也是没有问题的。也许每对情侣之间都会有针对彼此的“过度”时刻。
而且……
池兰倚闭上眼。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放在高嵘的手背上,感受对方按压着自己的温度。
高嵘在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