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传达,从来都没有界限。
废墟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第一位模特赤脚踩在碎砖上,身上穿着仿佛被火燎过的、边缘焦黑却泛着金光的纱。
紧接着,第二名模特赤脚踏过满地的碎石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裙装”,而像是一具半成品的、带着残酷美感的骨骼。
池兰倚用某种经过特殊硬化处理的米白色亚麻与鱼骨,构建出了仿佛鸟类胸骨般的解构式紧身胸衣。胸衣的布料并不平整顺滑,而是被故意做出了滴蜡般的粗糙肌理。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仿佛伊卡洛斯为了粘合羽毛而涂抹在身上的、正在凝固的蜂蜡,紧缩进模特的肌肤里。
那不是轻盈的飞翔,那是沉重的、甚至带着痛感的“破茧”。
在一套套服装中,伊卡洛斯向着太阳飞去,蜜蜡融化,坠落在海的废墟中。这套充满着悲剧与美的激进叙事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赞美。这几年的时尚圈太稳定、太保守,他们太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了。
而且,池兰倚的工艺与剪裁,优秀到无可替代。
他推出的新廓形抓人眼球,对经典廓形的致敬和巧妙改动更是让人赞不绝口。更多人好奇,他是怎么做到那些复杂的材料处理的——飞翔在他的设计里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种完美的融合。服装的每一道流线、每一根羽毛都在诉说飞翔。
在模特走秀时,池兰倚始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个误入此处的局外人。
压轴的模特走了出来。她身穿的是一件令人屏息的作品。
池兰倚用无数层轻薄的真丝堆叠出了巨大的、仿佛在融化的翅膀。随着模特的走动,那些用特殊工艺处理过的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从金黄到焦黑的渐变,就像是太阳正在残酷地吞噬着羽翼。当模特走到废墟尽头转身时,巨大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那一刻,所有人仿佛真的看见了伊卡洛斯坠入海面时的悲鸣。
它破碎又宏大。
无数蜜蜡制成的羽毛落下,废墟变成汪洋。走秀结束,池兰倚在模特的簇拥下上台,磕磕巴巴地为来宾们致辞。
灯光打在他漂亮苍白的脸上。池兰倚明明是这片神迹的制造者,可他害羞得像是个不慎闯入这里的精灵。台下喀嚓声频繁剧烈,甚至他只凭他此刻的个人形象,都能在互联网上获得爆炸性的传播。
高嵘静静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看着人群中的池兰倚——光线集中的位置,那一刻,他骄傲而清晰地意识到,被他挖掘出来的珍宝,终于被全世界看见了。
也有一种预感在剧烈地敲击着高嵘的心脏。这个时代需要情绪、需要叙事、需要个人身份和美。池兰倚这样形象与风格都极其鲜明、又有着传奇经历的设计师,势必会成为被所有人追逐的热点。
池兰倚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传奇。而他,将成为这个传奇的守护者。
深夜,池兰倚花了很久才从采访者中突出重围。他看起来被灯光和掌声弄得很晕,高嵘只能用身体挡开人群,才能把池兰倚从那个旧剧场救出来。
模特们嚷嚷着要去庆功宴。今天的盛大成功让她们忘记了前几天对池兰倚的抱怨,她们开始真的把池兰倚当做一名大师、并为能参与他的首秀感到自豪了。有几个模特在旁若无人地大声讨论今天来了哪些大人物、那些大人物对这场秀流露出了什么神情,她们无疑艳羡地觉得,池兰倚会是那些大人物中的一个。
高嵘于是问池兰倚:“你要去庆功宴吗?”
池兰倚在他的怀里摇摇头。
“我有些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吧。”池兰倚气若游丝。
高嵘这才意识到,他还保持着拥抱池兰倚的姿势——这对于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有点太暧昧了。
可他不想放开手,而是偷偷地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他抱着池兰倚去轿车后排,司机送池兰倚回池兰倚租住的公寓。
高嵘拿着池兰倚的门禁卡,随池兰倚一起上楼。
在上升的电梯里,池兰倚闭着眼,好像还在从那种晕眩里回神。很久后,高嵘听见他轻轻说:“今天我成功了。”
“嗯。我也看见了。”
“有人说要买那些礼服,开出了很高的价格……等拿到钱后,我就把五百万还给你……还有你该赚的那份。”
高嵘失笑。池兰倚怎么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他说:“这是我们明天该想的事。”
池兰倚却摇摇头。他用房卡刷开门,转身对高嵘认真地说:“这就是我们要提前说好的事。”
他玉白手指捏着房卡,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轻软道:“你想……一起进去吗?”
高嵘怔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池兰倚那双湿润的、刚刚被闪光灯照得晕眩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写满了无声的邀请。
就像池兰倚在大获全胜的极度快乐中,也感到了同等水平的孤独。他也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抱。
他需要一个,能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人。
下一秒,高嵘伸手覆上了那只捏着房卡的手。
他摩挲揉捏着池兰倚柔软的掌心,像是在花蕊里勾缠芬芳的花蜜。空气变得滚烫,二人的一呼一吸里尽是粘稠热度。
高嵘包住了池兰倚的手。
“去你房间里。”高嵘喑哑地说。
池兰倚耳根红透了。他低着眼,柔顺地和高嵘一起进入房间。
他们简单地一起洗了个澡——其实本该是池兰倚先洗,可二人都有些按捺不住,高嵘在池兰倚还在淋浴时,就也脱下衣服,挤进了淋浴间。
狭窄的空间里,水蒸气瞬间将两人包裹。池兰倚被突然闯入的高大身躯逼到了角落,脊背抵上冰冷的瓷砖。
但他没有惊呼,而是在水流中迷蒙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抗拒,只有要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赤诚。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攀上了高嵘湿透的肩膀。
他们在玻璃上亲吻。高嵘抚摸池兰倚,像是在抚摸一具渴望已久的艺术品。池兰倚显然不擅长和人接吻,他在与高嵘唇舌交缠时咬破了高嵘的舌头。好在,高嵘的技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由于过于急切,几次咬到了池兰倚的嘴唇。
池兰倚的舌头比高嵘想象中更软、更热、也更湿。在情动时,他脸颊绯红,素日苍白冷淡的皮肤也染上粉色。高嵘享受着眼眸和触感的饕餮盛宴,觉得冰冷如雪的池兰倚因他变成了温热甜蜜的花朵。
那一刻,高嵘强烈的雄性征服欲和摧毁欲得到了空前的满足。这可是那个骄傲的天才池兰倚,一文不名时也会把钱甩在他脸上,让他滚的池兰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