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酥软了一瞬,像是被柔软的小刷子慢悠悠地刷过,留下的只有温暖和幸福。高嵘想,这样的场景在他的未来里,还要出现很多年。
他斩钉截铁地说:“池兰倚就是我的终身伴侣。他的幸福,就是我的终身意义。所以,在结婚后,我会辞去我的金融工作,全力投入LANYI的事业。”
他挂掉电话,只留下在电话另一头无能狂怒、以为他疯了的许幽。
高嵘回到客厅时,池兰倚立刻抬头看他。就像池兰倚也知道高嵘正在为他们的关系与许幽吵架。池兰倚有些紧张,眼眸里闪动着敏感的自尊。
“……她,说什么了吗?”池兰倚小声说。
高嵘坐在他身边,用手去摸池兰倚的脸颊:“她祝我们新婚快乐。”
池兰倚睫毛微颤。他知道高嵘在撒谎,可他还是依恋地用脸颊紧贴高嵘的掌心。
窗外大雪侵袭,室内爱侣相拥。池兰倚在交缠的温热呼吸中轻声道:“以后……多教教我吧。”
“教什么?”
“教我怎么做商业,怎么处理那些公众的目光。”池兰倚吻高嵘的脸颊,“我不想让你活得太累。我也想做一个成功的创业者。”
有一瞬间,高嵘想起华晏对池兰倚的亲吻。他抱着池兰倚的双手越来越紧,像是要把所有会让他们分离的外界因素排除:“不用,过去是我做错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赋。既然你的天赋,是做一名杰出的艺术家,那我就不该逼你去面对现实。”
池兰倚犹豫。高嵘说:“现实是我需要站出来、为你面对的东西。结婚后,我会辞去我在投行的职位。我会把所有时间投注在LANYI身上。从今天起,你是LANYI的灵魂,我是LANYI的护城河。”
“可是……”池兰倚有点惊惶,“LANYI能给你你想要的吗……”
他好像不太相信高嵘会愿意为了他丢掉过去所建立的一切。可高嵘低头,用吻堵住了他的所有怀疑。
“能。”高嵘斩钉截铁地说,“你的传奇,是我活着的意义。我终于明白,我活着就是为了保护你,亲手把你送上神坛。”
池兰倚沉默片刻,浅浅地笑了:“好,我会的。”
他们在雪天的公寓里接吻,激烈得仿佛至死方休。
一个月后,他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所有国内外的媒体都报道了这场大手笔的婚礼。同性婚姻刚刚合法,他们的结婚就像是这段历史开端的璀璨明珠,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典范,或者是一个纪念碑。
从婚礼,到蜜月,所有人都能看见这对爱人的幸福——他们的幸福不是表演给媒体看的,而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细节。他们没有度蜜月、立刻又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之中。但在工作室里,他们每天见面,在池兰倚抱怨手指被冻得不灵活时,高嵘把池兰倚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里,笑着给他暖手。
一开始,许幽对他们的结合很不忿。除她以外,尽管微妙的情愫破碎,华晏却还是维持着和池兰倚的友谊。他也私底下表示,他觉得高嵘和池兰倚根本就不配。
很多人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但也有人在私底下期待着他们分手。
但高嵘和池兰倚的感情越来越好,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工作,常常被人看见在无人处偷偷接吻。
池兰倚依旧脾气很差,高嵘依旧雷厉风行。可两人几乎不再吵架,发生矛盾时,池兰倚总会捏着高嵘的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像高嵘是他的镇定剂。
而高嵘则会去外面抽根烟。烟抽完了,他就会回到房间里,给池兰倚一个拥抱,就像他永远是池兰倚最稳固的靠山。
就好像他们终于彻底地理解了彼此。他们真正地在他们的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了一座稳固的桥。
结婚四年后,池兰倚的名字进入“高定”序列。他的作品被收藏在各大博物馆里,LANYI有了新的高端半定制线和两条副线。一条半定制线Artisan,为高净值名媛与艺人提供手工坊级别的最高端成衣。两条副线分别是针对都市精英的精选线selected与休闲生活线leisure,为LANYI提供充足的现金流。
那一年,池兰倚三十岁。高嵘和池兰倚策划了他们为期一个月的旅行。他们去往世界各地,在南亚的丛林里接触生命,在东欧的建筑里探寻历史。最终,他们去南非,为LANYI领养了五头犀牛,分别对应LANYI的五条产品线。
他们带了随行的跟拍团队,将LANYI于世界各地为野生动物、为珍稀植物做出的捐赠记录下。这些都将为LANYI宣传,打造出高端的品牌形象。
池兰倚过去总说想来看看孤独的犀牛,可真的抵达南非后,他却神思恹恹,对一切活动都提不起兴趣。在记者采访时,他甚至一个人跑到了别的地方去。高嵘着急地找了半天,才发现池兰倚竟然在一个水洼旁发呆。
他问池兰倚怎么了。池兰倚看着远方,呆呆地说:“那边是肯尼亚的方向吗?”
高嵘知道池兰倚在说什么。他安慰池兰倚:“肯尼亚没有北方白犀牛了。我们领养的五头犀牛里,有两只白犀牛。你想去摸摸他们吗?有一只犀牛还是个小孩子。”
池兰倚沉默许久,而后,他有点厌倦地说:“算了。我不想摸它们。”
他低着头,像是个颓废的少年人一样,有一脚没一脚地回营地。高嵘看着他的背影,为他撑伞,忽地觉得这个坐拥了巨大财富与社会地位的设计师,看起来像个盲了眼的流浪儿。
高嵘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池兰倚迟迟不开口。
池兰倚在营地里抽了很久烟。不知不觉间,他把七星换成了短支利群——也许是因为掌握五条设计线的压力太大,池兰倚越来越需要更辛辣的烟草了。
他还多了点过度饮酒的毛病。不过高嵘总看着他,让他少喝——毕竟池兰倚还在定期接受精神治疗,他不该喝那些对他神经不好的东西。
为了安慰池兰倚,高嵘一直坐在池兰倚身边陪他。就像过去四年,高嵘总是在做的那样。终于在深夜时分,池兰倚颓败地把脑袋靠在了高嵘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