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闻言,抬手示意云华落座,目光落在殿外随风摇曳的古松上,语气平和:“七百年时光,足以让一个部落崛起为一方古国,昆仑如今的气象,想来比当年鼎盛数倍了吧?”
云华依言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凤纹,轻声道:“尊神所言极是。七百年前昆仑不过是西陲一隅的小部落,仰仗尊神留下的修行法门,族中弟子日益精进,渐渐收服了周边部族,如今已是西荒第一古国,疆域绵延万里,族中洞天境修士已有十七位,就连凝气、搬血境的弟子,也比当年多了百倍不止。”
她微微垂眸,谈及日常,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身为女君,平日里无非是处理部族间的纷争,督导族中弟子修行,偶尔还要去昆仑圣山祭拜先祖,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阿瑶抱着骨塔凑过来,小脑袋歪着听两人说话,莹白的塔身蹭着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光晕。
王昊颔,转而看向云华:“你如今已是洞天境巅峰,距离更高境界,想来只差一层窗户纸。当年我传你的,不过是破入洞天境的法门,至于如何在这境地里走出自己的路,全靠你自己摸索。”
云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眉宇间的威仪淡了几分,多了些修行者的恳切:“尊神慧眼。当年您于祭坛之上,以神念传我破境之法——以凶兽精血辅以昆仑玉熬煮浴汤,浸泡肉身冲刷杂质,令血涌神曦沉凝脏腑;又教我于月圆之夜登顶昆仑,引龙气入丹田,以拳意震荡气血,勾勒昆仑山川脉络筑就洞天雏形;最后静坐冥想,以神曦牵引内洞天气血流转,打通与外界天地的链接。”
“我依着尊神所授,一步步踏破搬血境的桎梏,成功叩开洞天境的大门。可入门之后,前路便只剩一片迷雾。世人多推崇体外洞天,以天地为炉纳山川入己身,我也曾效仿此法,却在引昆仑圣山灵气入体时险些走火入魔,体外洞天尚未筑成便已崩碎,险些伤及根本。”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收敛心神,将所有精力都沉于丹田那方刚具雏形的小天地。这一沉,便是百年。我守着丹田那缕微弱的昆仑龙气,观阴阳轮转,悟五行生克,才慢慢现,丹田之内,亦是一方乾坤。乙木为草,庚金为峰,壬水为川,离火为日,戊土为基,以神魂为月,高悬中天,竟真的让我将这方雏形洞天,打磨得愈稳固。”
“只是这洞天太小,初时不过米粒大小,我便以自身精血浇灌,以天地灵气滋养,又在罡风洞困守十年,借罡风淬炼洞天壁垒,这才让它慢慢壮大,直至如今这般,能容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地。”
王昊听到此处,眸光骤然一凝,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出清脆的声响,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悄然弥漫。
他专修道宫秘境多年,早已触及瓶颈,只觉一身五象之力凝练至极,却始终如散沙难聚,难以突破桎梏,此刻听云华提及以龙气为引、以五行筑乾坤,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触动。
他的道宫之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龙五象分立五方,宛如四根擎天巨柱定鼎四方,黄龙镇中调和,五象神兽镇守灵柱,气机相连却又各自为政——这便是他久困瓶颈的症结所在。
此前他只想着将五象之力逐一淬炼圆满,却从未想过,力量的极致并非单一强盛,而是有序整合。
“以昆仑龙气为基,以五行定乾坤……”王昊低声重复,指尖的叩击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恍然,竟是在指点云华的间隙,顺着她的修行思路,触碰到了自身力量整合的关键,“你以丹田为炉,熔铸五行成一方小乾坤,这份从散乱到归一的体悟,倒是点醒了我。”
云华见他神色微动,似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道:“尊神可是想到了什么?我这粗浅体悟,不过是困出来的笨法子,不值一提。”
“此言差矣。”王昊抬眸,目光落在云华身上,带着几分郑重,周身散逸的道韵愈清晰,“大道至简,从来没有什么笨法子。你在丹田之内,以昆仑龙气为引,将五行之力梳理有序,这份从‘散’到‘合’的摸索,于我而言,便是破开瓶颈的钥匙。”
他缓步走到云华面前,指尖轻抬,一缕清蒙的道韵萦绕在两人之间,一边循着云华的修行轨迹思索,一边耐心指点:“你且凝神细看。你丹田洞天里的五行,虽能循环,却少了四时轮转的生机。乙木为春,却不知春生夏长;离火为夏,却不懂秋收冬藏。这便是你洞天境迟迟无法再进的根由——你只筑了乾坤之形,却未立乾坤之序。”
云华闻言一怔,凝神内视自身丹田,果然见那方小天地里,草木疯长却不知枯荣,烈火熊熊却不知收敛,江河奔涌却不知归藏。她脸色微变,连忙躬身求教:“尊神所言极是,云华愚钝,还请指点迷津。”
王昊指尖轻点,指向道宫秘境的方向,语气温和却字字珠玑,而在他的识海之中,道宫内的五象之力正随着他的讲解,悄然生着变化:“你看我道宫五象,便如四极擎天之柱,定四方,镇八荒。青龙主木,司春之生,布雨润万物;朱雀主火,司夏之长,燃火暖乾坤;白虎主金,司秋之收,执锋肃草木;玄武主水,司冬之藏,纳川归灵海;而黄龙主土,居中调和四季,承转起合,让五行之力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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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动道宫五象之力,指尖浮现出一方微缩的天地,这方小天地内四季分明,五行有序,而这正是他顺着云华的思路,逐渐明晰的力量整合之法:“五行相生,是生机延续;五行相克,是制衡之道。而四季轮转,便是五行生克的极致体现。你要做的,便是在丹田洞天里,给五行赋予四时之性,让乙木逢春而生,离火遇夏而盛,庚金值秋而肃,壬水临冬而藏,戊土承载四季,如此方能让洞天真正活过来。”
云华看着他指尖的微缩天地,听着这番话,只觉醍醐灌顶,多年来的困惑一扫而空,周身的洞天之气竟在这股道韵的牵引下,隐隐有了流转有序的迹象。
而王昊在指点的过程中,心中的明悟愈清晰。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道宫五象之力早已足够强盛,缺的正是“秩序”二字——如云华那般,以龙气为引,以四时为序,将五象之力从各自为政,整合为一体运转的乾坤。
“四季轮转……五象衍四季……”王昊低喃着,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光芒万丈,道宫秘境轰然震动,此前各自盘踞一方的五象神兽,竟在黄龙的牵引下,循着四时之序开始流转,青龙生春,朱雀燃夏,白虎肃秋,玄武藏冬,黄龙居中调和,一股四极合序的玄妙气息冲天而起,引得天地间的灵气剧烈震颤!
五道璀璨的灵柱冲天而起,宛如撑天玉柱定鼎四方,东方青柱之上,青龙虚影盘旋,龙吟声震彻云霄,殿外东方的山林瞬间抽枝芽,春意盎然;
西方白柱之上,白虎昂啸天,金芒四溢裂长空,殿外西方的旷野立时金风乍起,草木泛黄;
南方红柱之上,朱雀振翅飞舞,烈焰焚天热浪滚滚,殿外南方的谷地顷刻百花怒放,盛夏临世;
北方黑柱之上,玄武缩蛰伏,玄水滔滔覆大地,殿外北方的崖壁瞬间凝结白霜,寒意初生;中央黄柱之上,黄龙盘踞吐纳,厚土沉沉稳如泰山,将四方四季之力完美调和。
一股无形的乾坤秩序之网以石殿为中心,迅笼罩方圆数里,紊乱的灵气被梳理得井井有条——这是王昊在指点云华的过程中,顺势整合自身五象之力,触及四极境构建乾坤秩序的无上玄妙。
“我道宫五象,分立多年,竟不知力量的极致,在于整合有序。”王昊看着那五道灵柱与神兽虚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周身四极之力缓缓收敛,却已在外界留下了无形的秩序烙印,“今日指点你,竟是我自己得了一场大机缘,破了多年瓶颈。”
云华站在一旁,感受着王昊身上那股脱胎换骨般的气息变化,更能清晰察觉到,这片天地的灵气正以一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流转,眼中满是震撼。
王昊缓缓收功,道宫秘境隐没于周身,眸中的光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周身的四极之力虽已收敛,但外界的天地秩序却已然被他重塑,久久不散。
他看着云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多谢你。若非你的体悟,我怕是还要在道宫秘境的瓶颈处,停滞百年。此番指点你,于我而言,亦是一场修行。”
云华连忙敛衽躬身,素手轻拢鬓边青丝,柔声回道:“尊神谬赞了。能得尊神指点,聆听大道真意,是云华三生有幸。”
殿外的风,带着松涛的清香,吹进石殿之中,风过之处,草木皆有序,灵气自流转,正是四极合序的余韵。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阿瑶抱着骨塔,好奇地看着殿外那片灵气氤氲的天地,小脸上满是疑惑。
王昊走到阿瑶身边,弯腰抱起她,目光望向远方的昆仑山脉,心中豁然开朗。
道宫四极,整合五象,内蕴乾坤,外合天地,构建秩序。
这一步,他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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