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带着松涛的清香,吹进石殿之中。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阿瑶抱着骨塔,小脑袋歪着靠在王昊肩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好奇。
王昊指尖轻轻摩挲着阿瑶的顶,目光望向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七百年光阴,昆仑已是西荒第一古国,不知中原大地,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云华闻言,眸光微动,柔声细语道:“尊神有所不知,如今的中原,已不复七百年前的蛮荒死寂。当年华胥氏携昆仑搬血诀与先天麦种深入中原腹地,在黄河流域的沃土扎根,部族子民靠着锻体之法抵御凶兽,靠着农耕之术饱腹果腹,不过百年便站稳了脚跟。”
她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细细补充:“如今中原地界,尽归燧人氏统领,各部族皆奉他为共主。从燧人氏裂变而出的有巢氏,已在燕山之麓筑巢而居,他们将燧火搬血诀与北地寒气相融,肉身愈强悍,能徒手搏杀冰原巨熊;东南的防风氏,迁徙至百越瘴气之地,以燧火洞天的烈焰焚烧瘴疠,身形高大力能扛山,已成一方霸主。”
“还有东夷部族,居于东海之滨,他们夜观星象,窥见日月星辰运转轨迹,尊一位‘帝俊’为执掌日月的天帝,每逢秋分祭典,便会在临海祭坛之上,焚香叩拜,念诵祷词。据说他们的祭坛之上,刻着的图腾与昆仑的烈日图腾,有着几分相似的韵致。”
王昊指尖轻叩石桌,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云华并不知道他与燧人氏供奉的帝与东夷尊崇的帝俊的联系。
他并未向云华道破这层隐秘,只淡淡道:“原来如此,七百年时光,竟让这片土地生出这许多变化。”
云华颔,声音温婉依旧:“这些年,昆仑龙气愈浓郁,想来是尊神的缘故。而中原各部族对修行的摸索,也让整片大地的灵气愈活跃,这对昆仑的灵脉,亦是一桩幸事。”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中原各部族的凶兽分布,到东夷部族的祭祀习俗,话题渐渐漫无边际。
夕阳西斜,余晖透过石殿的缝隙,洒下一片金红。
王昊看着怀中渐渐昏昏欲睡的阿瑶,眸中闪过一丝柔和,又带着几分决绝。
他道宫五象化洞天,修为更上一层楼,接下来,他想去中原大地走一遭,看看那片自己播下道种的土地,如今是何等模样。
只是阿瑶……
王昊低头,看着阿瑶恬静的睡颜,指尖拂过她泛着银光的魂身,抬眸看向云华,目光郑重:“云华,我有一事相托。”
云华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腰肢微弯,语气愈恭谨:“尊神请讲,云华万死不辞。”
王昊轻轻将阿瑶抱稳,声音低沉而恳切:“我欲往中原一行,探寻大道机缘。阿瑶年幼,真灵尚未稳固,不宜随行。昆仑乃西荒净土,民风淳朴,且有你镇守,最为安全。我想将阿瑶托付于你,烦你代为照看,护她周全。”
此言一出,云华猛地抬头,杏眼圆睁,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怔怔地看着王昊怀中的阿瑶,又看向王昊,朱唇微颤:“尊神……这……”
王昊知晓她的顾虑,温声道:“你不必担忧,阿瑶的本命骨塔,已与她真灵相融,能护她魂体无恙。她虽魂体特殊,却无甚攻击性,不会给昆仑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愈柔和:“我且告诉你一桩秘辛——阿瑶,乃是西王母的转世身。”
“什么?!”云华失声惊呼,猛地后退一步,玉手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骇然。
西王母乃是昆仑最古老的先祖,是带领部族走出蛮荒的传奇,眼前这个抱着骨塔、唤王昊“阿父”的稚童,竟会是先祖转世?
她的目光在阿瑶与王昊之间来回流转,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疑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神……她……她竟唤您……”
王昊颔,眼底闪过一丝追忆:“西王母陨落后,真灵不灭,机缘巧合之下,被我以性命本源滋养,转世为阿瑶。她懵懂无知,只认我这个护她长大的‘阿父’,倒也省去了许多尘缘纷扰。”
云华彻底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望着阿瑶的睡颜,心中翻江倒海——既是先祖转世,又是尊神亲自抚养的孩子,这份身份,远比她想象的要尊贵千倍万倍。
她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膝跪地,对着王昊郑重叩,语气无比虔诚:“尊神放心!云华定当竭尽所能,护阿瑶小祖周全,若有半点差池,云华愿以死谢罪!”
王昊颔,抬手将她扶起。他指尖轻点,一缕清蒙的道韵注入云华体内。
云华只觉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丹田,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洞天,瞬间变得通透起来。
她心中大喜,再次敛衽道谢,鬓边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出细碎的声响。
王昊将阿瑶轻轻抱起,递给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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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双臂轻柔地环住阿瑶,动作温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生怕惊扰了这位转世先祖的睡梦。
阿瑶在睡梦中嘤咛一声,小手紧紧抱着骨塔,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王昊看着云华怀中的阿瑶,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悠远的声音,在石殿内回荡:
“好生照看她,中原一行,少则半年,多则一载,我必归来。”
云华抱着阿瑶,站在殿门口,望着王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动。
晚风拂过她的梢,带来松涛的呜咽,素白的衣袖随风轻舞。怀中的阿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眉头轻轻蹙起,口中喃喃念着:“阿父……”
云华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阿瑶乖,阿父去寻大道了,我们在昆仑等他回来。”
夜色渐浓,星辰漫天。昆仑圣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愈巍峨。
云华抱着阿瑶,转身朝着昆仑古国的都城走去,步履轻盈却沉稳,背影挺拔又带着几分女子独有的温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王昊,正踏着月色,朝着中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的道宫秘境之中,五象洞天四季轮转,生机盎然。
中原大地的风云,即将因他的到来,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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