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堂已成炼狱。
烈焰冲天,浓烟蔽月,建筑的骨骼在火中噼啪作响,出垂死的哀鸣。警笛的尖啸,正从四面八方向此合围。
丁浅站在一片狼藉中,身体因失血而微微颤抖,视野边缘开始黑。
她身上的衣物已被血、汗与烟尘浸透,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每一次肌肉牵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锐痛。
但她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卫地狱之门的修罗,手中的甩棍低垂,棍身兀自滴落着粘稠的血。
又一个试图冲来的身影在她面前倒下。
能冲到她面前的人,越来越少了。
当最后一个嘶吼着扑上来的打手,被她击碎喉骨,瘫软在地时,她体内的力气也正从无数伤口中迅流失。
门外,警察的喊话声、拉设警戒线的声音、消防车沉重的刹车声,已清晰可闻。
混乱,但代表着秩序的力量正在集结、封锁、准备介入。
她用最后的清醒,从背包抽出银色防火毯,动作滞涩却熟练地裹住全身,转身,冲向通往地下搏击场的侧向通道。
将身后的火海与尸山,彻底抛弃。
地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赌徒、拳手、打手,所有人都在尖叫奔逃。
丁浅迅扯下烫手的防火毯,丢弃在角落中,混入逃命的人潮中。
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戴上帽衫的帽子,将沾满烟灰血污的脸庞半掩。
低着头,顺着最大的人流,跌跌撞撞地涌向搏击场侧门出口。
打地下黑拳,带伤挂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此刻,她混在这群大多鼻青脸肿、身上带伤的赌徒和拳手中,毫不起眼。
丁浅就这样,被恐慌的人潮裹挟着,从那个充满汗臭、血腥和尖叫的侧门,推回了人间。
门外,秋夜清冷,空气微凉。
与身后炼狱的高温,是冰火两重天。
夜风拂过她灼伤的皮肤,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汹涌而出的人流像溃堤的洪水,警察只能竭力维持秩序,引导疏散。
她随着人流冲向停车场,迅找到自己的车,点火,驶离,混入车流。
直到开出足够远,她才回过头看。
琉璃堂主楼已经完全被火龙吞噬,像一根巨大无比的、挣扎扭曲的冲天火柱,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
噼啪的爆裂声、建筑结构坍塌的轰隆声、消防水龙的喷射声、警笛的尖啸、人群的惊呼……
交织成一曲毁灭的挽歌。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因用力而白。
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成功了。
琉璃堂,这个京市地下世界曾经的标志之一,将在今夜,被她亲手点燃的这把大火,焚烧殆尽。
而蒋声,都将随着他的野心和秘密,一起葬身火海。
代价是,从今夜起,她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再无回头之路。
但,那又如何?
烈焰焚身,方能涅盘。
污血洗地,才见新途。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映亮夜空的罪业之火,然后一脚油门,汇入更深的夜色中。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冲天烈焰,是响彻云霄的警笛长鸣,是一个黑暗时代的轰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