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曾经的部下,曾经的同门,甚至是他曾经亲手送出去的剑。
在那一截断裂的“青霜”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当年他送给三师弟的,三师弟性烈如火,最后是为了掩护宗门撤退,自爆剑心而亡吧……
林玄心中轻叹,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二十年沧海桑田,故人皆化作黄土,唯有这断剑残魂,依旧守着这片山门。
“林玄,你在看什么?”裴玉寒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在这断剑崖上,林玄身上流露出的那种落寞与沧桑,竟然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心悸。
“没什么。”林玄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觉得,这些剑虽然断了,但它们的脊梁还没断。”
裴玉寒娇躯微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随后,众人转战寒潭。
这里是一处位于深谷之中的幽潭,一条银河般的瀑布从千丈高崖上倾泻而下,砸在潭水中,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激起漫天水雾。
潭水冰寒刺骨,哪怕相隔甚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是寒潭瀑布。”裴玉寒指着那轰鸣的瀑布,“站到瀑布下练剑,借水流千钧之力磨砺剑势,同时以寒气淬炼体魄。”
赵明念为了在师尊面前表现,第一个冲了上去。
然而他才刚踏上瀑布下的巨石,就被那恐怖的水流直接拍翻进了潭水里,狼狈不堪地爬上来,冻得嘴唇紫。
“我来!”
俞晓棠娇喝一声,将重剑往背上一背,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入水中。
她身形娇小,那瀑布的冲击力对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但她硬是咬着牙,双腿如桩般扎在滑腻的青石上,任由那千钧之水砸在她柔弱的肩膀上。
“嘿!哈!”
她在瀑布下艰难地挥舞着重剑。
每一次挥动,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小脸憋得通红,身体被砸得摇摇欲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裴玉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丫头虽然天赋不是最高的,但这股韧劲,却是最像剑修的。
轮到林玄时,他并没有像俞晓棠那样硬抗。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缓步走到瀑布下。
轰隆隆的水流砸下。
他手中只是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生了。
那狂暴的水流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他的剑势向两侧滑落。
他身若游龙,在瀑布下翩翩起舞,那根脆弱的树枝在他手中竟如神兵利器般,切开了漫天水幕。
裴玉寒站在岸边,美眸微微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在瀑布下挥洒自如的身影。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师尊……”她下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怎么可能……他只是林玄,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她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但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最后,是万年雪松下的打坐。
这株雪松生长在剑宗灵脉的节点之上,树冠遮天蔽日,常年积雪不化。
“这里是天地灵气最纯净之处,在此打坐,领悟剑意与自然的融合。”
四人盘膝坐下。
裴玉寒并未入定,而是坐在一旁护法。
她看着闭目修炼的林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戴着眼罩、口球,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的夜晚。
那种刻入骨髓的羞耻与屈辱,每每想起,都让她恨不得拔剑自刎。
可是……当她看到眼前这些充满朝气的弟子,看到那依旧屹立不倒的剑宗山门,她又不得不将那股恨意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只要能保住剑宗……只要能等到林玄成长起来……”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目光落在林玄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上,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却又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