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文学>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 > 第145章 流言起牝鸡谶(第1页)

第145章 流言起牝鸡谶(第1页)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皇城浸染得一片沉寂。唯有紫宸殿侧殿的一隅,烛火固执地燃烧着,跳跃的火苗在沈璃沉静的瞳孔中映出两点微光,仿佛夜海中孤独的航标。

她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章,是关于北境军需调度的紧急文书。朱笔提起,落下沉稳而有力的字迹:“着户部、兵部协同办理,三日内,第一批粮草军械必须运抵边关,延误者,按军法论处。”笔锋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下笔时,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窗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淡淡地铺陈进来,试图驱散殿内积攒的夜寒与墨香,却似乎难以穿透她眉宇间那层深锁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更深处无法言说的空茫。

青黛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轻柔地撤下早已冷透的残茶,换上一盏新沏的热茶。白瓷杯壁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试图熨帖那彻夜未眠的冰冷。

“今日……可有要紧的安排?”沈璃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青黛垂,流畅地禀报:“回太傅,辰时需在文华殿召见几位新任的翰林学士,考核其才学品性,以备陛下日后讲读。巳时,户部尚书李大人已在候见,商议南方水患过后,蠲免赋税与灾后重建的具体细则。午间,您需赴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就宗室岁贡事宜做简要禀奏。未时……”她的声音轻柔,语平稳,然而这一项项安排,却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沈璃牢牢地捆缚在这张权力的座椅上,不得片刻喘息。

沈璃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梅的枝干在渐亮的晨光中勾勒出苍劲的轮廓,枝头紧闭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沉默的力量。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昨夜定王府废墟那片荒芜死寂的景象,与此刻案牍劳形、运筹帷幄的忙碌,在她心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一个无声的疑问,再次从心底浮起:这一切的殚精竭虑,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完成先帝慕容翊临终的托付?还是为了向那些无处不在的质疑目光,证明自己并非他们口中那般不堪?

流言,便是在她内心这片隐秘的荒原悄然滋生时,如同暗夜里疯长的毒蕈,挟带着最恶意的揣测和最腐朽的偏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宫人们交换眼神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是朝臣们奏对时,那看似恭敬的姿态下,难以完全掩饰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沈璃并非没有察觉,以她的敏锐,这些细微的变化早已落入眼中。只是她向来不屑于此,认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名妄议朝政、懈怠职守的官员,意图杀一儆百,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世俗偏见与恶意中伤所能汇聚的力量,也低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对她这位“女主当国”深感不满、利益受损的旧势力,反扑时所能使出的卑劣手段。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支摘窗,在紫宸殿东暖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璃正在教导幼帝慕容玦《帝范》中的“去谗篇”。年仅六岁的慕容玦坐得笔直,小手平放在特制的矮案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庄重的模样,听着太傅的教诲。

“陛下可知,何为谗言?”沈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带着教导幼主特有的耐心。

慕容玦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却极力模仿着沈璃平日教导时的语调:“太傅说过,谗言……就是不好的话,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为了害人而说的。”

“不错。”沈璃微微颔,目光扫过孩子清澈见底、尚未被权谋污染的眼眸,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这孩子的世界,如今还是非黑即白,单纯如纸,他还未能体会,这宫墙内外,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谗言犹如包裹着蜜糖的毒药,能迷惑君主的心智,离间君臣之间的信任,最终败坏朝廷的纲纪。为君者,要便是明辨是非,亲近贤德的臣子,疏远奸佞的小人,使得谗言没有缝隙可以钻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压抑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暖阁内的宁静。内侍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粗糙的、明显是民间所用的麻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傅……不好了!宫外……宫外突然出现许多……许多揭帖!内容……内容大逆不道!”

沈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依旧平稳:“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内侍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的麻纸高高举起,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地面。

沈璃接过那卷麻纸,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为了隐匿笔迹,用的也是最粗俗直白的市井语言,然而那内容,却恶毒尖锐得令人心惊——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沈氏璃,罪奴之身,断指之残,焉敢窃据神器,凌驾幼主?此乃亡国之兆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揭秘摄政尚宫沈璃:昔日定王府刷洗夜壶之贱婢,凭借狐媚手段蛊惑先帝,今又挟制幼帝,把持朝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断指克君!先帝壮年早逝,皆因此女命格凶煞,刑克帝王!留她在朝一日,大燕国祚危矣!”

“女主当国,阴阳颠倒,天下必有大乱!北境戎族寇边,南方水患频仍,此乃上天警示!”

一条条,一列列,不仅将她最为不堪的罪奴出身、视为禁忌的断指残疾公之于众,极尽渲染侮辱之能事,更将她摄政以来,所有的天灾人祸,无论边关战事还是地方灾情,都蛮横地归咎于她的性别和那莫须有的“凶煞”命格。编造之荒谬,用心之歹毒,已然出了政敌攻讦的范畴,带着一种欲将她彻底摧毁的歇斯底里。

慕容玦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字句的具体含义,但孩童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殿内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以及沈璃周身散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他吓得缩了缩肩膀,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璃的衣袖,小声地、带着不安唤道:“太傅……”

沈璃握着麻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纤直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粗糙的纸质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触感,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她甚至可以想象,这些恶毒的揭帖,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被争相传阅、议论。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会如何用充满怀疑、恐惧甚至厌恶的目光,看待她这个“不祥”的摄政太傅。

罪奴之身……断指之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执笔的右手上。宽大的官袍袖口下,那截缺失的尾指,是当年在定王府浣衣局,因一次被精心设计的“意外”打碎了萧衍心爱的紫金砚台,被暴怒的萧衍亲手用沉重的青铜镇纸,狠狠砸断的。那时钻心的剧痛、刻骨的屈辱,以及鲜血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的场景,早已沉淀为记忆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的疤痕。平日,她总是用袖口小心遮掩,试图将那段不堪的过往与这残缺一同隐藏。此刻,却被这恶毒的流言,如此血淋淋地、粗暴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指点、嘲笑、诅咒。

内心那片刚刚被责任与政务暂时压制下去的虚无荒原,仿佛又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激起了漫天带着血腥气的尘埃。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如同从万丈冰窟底部涌出的寒流,不受控制地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剧烈的心跳。

“太傅……”青黛担忧地上前一步,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更多的却是对沈璃的心疼。她跟随沈璃最久,深知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如同淬毒的匕,精准地刺向沈璃心底最深的伤处。

然而,沈璃却只是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凝滞的度,将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麻纸,重新卷好。她的动作稳得惊人,没有丝毫的颤抖。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近乎没有表情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如墨玉的眸子,此刻寒意凛冽,深不见底,仿佛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她看向跪在地上、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内侍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足以冻结空气的威压:“传令下去。命九门提督府即刻派人,全力收缴京城内外所有此类揭帖,凡有私藏、传阅、乃至私下议论者,一经查实,杖三十,绝不姑息。命京兆尹府,联合刑部,严查此次揭帖的印制、散播源头,三日之内,本宫要看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是!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内侍监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沈璃的目光转向青黛,语气淡漠,却字字千钧,带着冰冷的杀意:“让‘暗凰卫’立刻动起来。本宫要知道,这些流言的源头,究竟是哪些魑魅魍魉在背后兴风作浪。给本宫查,彻彻底底地查清楚,一个……都不许漏掉。”

“暗凰卫”,是她执掌朝政之后,依托部分对沈家依旧忠诚的旧部和多年来精心培养、考验过的心腹死士,建立起来的一支直属于她、完全听命于她的秘密力量。他们专司监察百官动向,刺探各方情报,并处理一些明面上不便出手的“麻烦”。其领代号“玄枭”,行踪诡秘,能力非凡,只对沈璃一人负责,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暗刃。

“是!属下明白!”青黛眼中厉色一闪,躬身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