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满地的鲜血和猛虎的尸体上,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猛虎身上的腥气,令人作呕。
沈璃依旧保持着护着慕容玦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那是极致的后怕带来的不受控制的抖动,如同寒风中的枯叶。
她缓缓放松了一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抱着慕容玦的手臂,只是轻轻侧过头,低声唤道:“陛下?陛下你还好吗?”
慕容玦被沈璃牢牢护在身下,小脸煞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他刚才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猛虎的獠牙、腥气、赤红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到感受到沈璃怀抱的温暖,听到她急促却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她脊背传来的坚实触感,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爆出来。
他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沈璃的腰,将脸埋在她冰冷的玄色衣料里,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身体抖得愈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姑姑……姑姑……吓死朕了……朕以为……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幼时对沈璃最亲昵的称呼,那是只有在最脆弱、最依赖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的音节。小时候,他摔倒了会喊“姑姑”,受了委屈会喊“姑姑”,做了噩梦也会喊“姑姑”,而沈璃,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为他擦去眼泪,抚平伤痛。
此刻,在死亡的阴影刚刚散去的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依靠姑姑的孩子,所有的帝王威仪、少年意气,都在极致的恐惧与委屈中烟消云散。
沈璃感觉到怀中少年身体的剧烈颤抖,感受到他眼泪浸湿自己衣料的湿热触感,听到他那声带着哭音的“姑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混合着心疼、后怕、愤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平日里的沉静,让她眼眶微微热。
她收紧了手臂,将慕容玦更紧地护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没事了,陛下,没事了……姑姑在,姑姑一直都在。猛虎已经死了,你安全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后怕到极致的反应。刚才那一瞬间,当她看到猛虎扑向慕容玦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了。先帝临终前将慕容玦托付给她,她曾在先帝灵前起誓,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慕容玦,护他平安,助他稳固江山。刚才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违背誓言了。
“姑姑……那老虎好可怕……它的牙好尖……朕以为它要吃了朕……”慕容玦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刚才的恐惧,“朕摔在地上,好疼……朕喊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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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朕都知道。”沈璃轻声安抚着,指尖轻轻擦拭着他脸颊的泪水,“让陛下受委屈了。是姑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已经加强了守卫,却还是让慕容玦遭遇了这样的危险。如果她刚才的箭再慢一点,如果她的动作再迟疑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空地上的众人渐渐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敬畏,有担忧,也有一些人,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
侍卫领快步走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愧疚与后怕:“长公主殿下,陛下,臣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
其他幸存的侍卫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臣等护驾不力,请殿下责罚!”
沈璃没有立刻回应他们,只是轻轻拍着慕容玦的后背,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身体的颤抖也平复了一些,才缓缓抬起头。
当她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时,那双凤眸之中,所有的柔和顷刻间褪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寒意与锐利如刀的审视!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安抚的人不是她,此刻的她,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周身散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意外,真是意外吗?
春猎大典,守卫森严,从猎场外围到核心区域,共有三重警戒,每一处都安排了精锐的侍卫值守。各类猛兽皆有专人负责驱赶、圈定范围,驱兽队的统领是跟随她多年的老将,经验丰富,做事严谨,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疏漏。
为何会有一只明显状态不对的猛虎,能如此精准地突破层层防护,避开巡逻队和驱兽队的视线,直扑皇帝所在的核心区域?
是负责驱赶野兽的官员失职?还是守卫林场的侍卫玩忽职守?
亦或是……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年轻帝王的谋杀?!
沈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惊慌失措的侍卫,面如土色的官员,闻讯赶来、跪了一地的随行宗室与勋贵,还有那些躲在人群后面、神色各异的仆从……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很合理,都是受到惊吓后的正常反应。有的官员脸色惨白,双手合十,像是在庆幸陛下平安;有的宗室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担忧;有的侍卫则满脸愧疚,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但她不信!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这只猛虎出现的时机太过精准——恰好是在众人休整、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目标太过明确——直奔慕容玦而去,对周围的其他人视而不见;状态太过异常——双目赤红,疯狂暴戾,不似自然状态下的猛虎,反倒像是被人下了药,或是受了某种刺激。
种种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她抱着慕容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透体而出。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胆敢将主意打到慕容玦身上,就是触碰了她沈璃绝对的逆鳞!她沈璃一生征战,护国安邦,从未怕过任何敌人,无论是疆场上的千军万马,还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她都能一一应对。但谁要是敢伤害她视若己出的慕容玦,她定会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哪怕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传太医!”沈璃的声音冷冽如冰,打破了场中的死寂,“立刻传随行的席太医,为陛下检查伤势!”
“是!”一名侍卫立刻应声,起身朝着行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璃小心翼翼地扶着慕容玦站起身,少年的腿还有些软,大半边身子都依靠在她身上。沈璃稳稳地支撑着他,目光再次扫过那只已经气绝的猛虎尸体,尤其是在那支贯穿左眼的黑翎箭和它冲出来的密林方向停留了片刻。
那支箭是她射出去的,她对自己的箭术有绝对的自信,那一箭足以致命。但她更在意的是,这只猛虎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密林深处,是否还藏着其他人?
“封锁猎场!”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寒冬的冰霜,冻得人骨髓生寒,“所有参与今日狩猎筹备、守卫、驱兽之人,一律原地待命,不得擅自离开!无论是谁,哪怕是宗室亲王,若无本宫命令,敢私自离开猎场半步者,斩!”
“是!”侍卫们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敬畏与恐惧。他们从未见过沈璃如此动怒,此刻的她,如同暴怒的雄狮,任何敢于违抗她命令的人,都将被撕得粉碎。
“将此虎尸好生看管!”沈璃的目光落在猛虎的尸体上,语气冰冷,“没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私自处理!命随行仵作及有经验的猎户,立刻前来查验,本宫要知道这畜生为何狂,之前吃过什么,身上有无其他异常,尤其是眼睛和口腔,务必仔细检查,不得遗漏任何一丝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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