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已是帝国实际上的主宰,权倾朝野,摄政五载,先帝崩逝后,是她一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江山,推行了阻力重重的新政,清除了盘踞朝堂数十年的旧贵族毒瘤。她的威望,早已达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朝堂之上,无人敢违逆她的意愿;天下之间,百姓对她既敬畏又爱戴。
如今,在她明确宣告即将还政于君的前夕,在她本可以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安享权力巅峰荣耀之时,她竟然要亲自奔赴那最危险、最艰苦的北境前线,去面对凶残狡诈、兵力强盛的胡族铁骑?!
这究竟是为什么?
英国公张辅瞪大了眼睛,胡须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他原本以为,沈璃最终会选择支持李敢,或是为了稳妥启用王贲,却从未想过,她会亲自下场!
御史中丞王伦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支持李敢,本是想借机巩固“摄政王系”的势力,为自己谋得更多利益,可沈璃亲自挂帅,这完全打乱了他的算盘!
李敢与王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李敢心中既有失落,也有敬佩——他渴望挂帅出征,建立不世之功,但他也明白,摄政王亲征,远比他挂帅更能稳定军心民心;王贲则是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佩服沈璃的担当,也担忧她的安危,毕竟北境战事凶险,刀剑无眼,即使是摄政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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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玦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龙椅之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动,却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跪在丹陛之下、单膝着地,气势却如同山岳般巍峨的亚父,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亚父可能会支持李敢,借助此次战事进一步巩固“摄政王系”的势力;可能会最终选择王贲,为了稳妥起见,确保战事胜利;他甚至隐约期盼过,亚父能给他一些明确的指引,帮他做出这个艰难的决断……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亚父会选择亲自前往那九死一生的北境前线!
为何?
一个又一个疑问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慕容玦的心防。
是为了在她还政之前,再立下不世之功,让她的威望与权势达到真正的顶峰,足以震慑所有在她离开后可能产生的异心,确保她离开权力中心后,依旧能掌控朝堂局势?
是为了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为他这个即将亲政的皇帝,铺平最后一段道路,扫清外部最大的威胁,让他能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中接过皇权,坐稳龙椅?
还是……夹杂着一丝连他都无法揣度的、对于即将告别这权力巅峰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毕竟,权力这东西,一旦握在手中,想要彻底放下,何其艰难。她是不是想要在这最后时刻,再次紧握那象征着帝国最强力量的兵权,完成一次辉煌的告别?
甚至,她是不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否有胆量让她亲征,试探他是否有能力在她离京后,独自稳住朝堂?
无数念头在慕容玦的脑海中翻江倒海,让他难以平静。他看着沈璃那双深邃如星海、却燃烧着灼热战意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被这巨大担当所带来的强烈冲击与悸动——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对守护者的动容。亚父的此举,无疑是将帝国的安危扛在了自己肩上,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这份魄力与担当,让他这个年轻的皇帝感到自愧不如。
更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
如果亚父亲征,那么她将离开京都,离开朝堂,前往遥远的北境前线。在她离京的这段时间里,朝堂之上,至少在军事之外的政务上,他将暂时摆脱那无所不在的玄色阴影,获得一段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理政的空间。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理政务,培养自己的势力,积累执政经验,为即将到来的亲政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不安也随之袭来,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若亚父大胜,携着北境大捷的无上威望还朝,届时她的声望将如日中天,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朝堂之上,百姓之间,无人不敬畏她、爱戴她。到那时,还政……真的还能如期进行吗?即使她遵守承诺还政于他,他这个皇帝,又能真正拥有多少权力?会不会永远都活在她的光环之下,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君主?
若败……不!慕容玦猛地掐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他不敢想象亚父战败的后果。沈璃是帝国的支柱,是稳定人心的基石,一旦她战败,甚至战死沙场,北境防线将彻底崩溃,胡骑将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将遭战火蹂躏,整个大衍帝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这个皇帝,也必将成为亡国之君,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沈璃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慕容玦,没有丝毫移动。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逼迫。她在等他做出一个皇帝应有的决断,等他摆脱依赖,真正扛起属于帝王的责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穿过宫墙的缝隙,出呜咽般的声响。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沈璃与慕容玦之间来回扫视,等待着年轻皇帝的最终回答。
这一刻,权力的天平,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微妙的倾斜。慕容玦不再是那个需要沈璃庇护的孩童,他必须在这一刻,做出一个关乎帝国命运、也关乎自己未来的决断。
慕容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如同要冲破肋骨的束缚。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不解、悸动、如释重负、不安、恐惧……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也不能有选择。
于公,亚父是此刻挂帅最合适、也最能稳定军心民心的人选。她的威望、她的能力、她的决断力,都是李敢与王贲所无法比拟的。有她亲征,北境将士必将士气大振,后方百姓也能安心,朝堂之上的派系纷争也能暂时平息,所有人都将齐心协力,支持北境战事。
于私,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他不能永远依赖亚父,不能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他是大衍的皇帝,终将亲掌大权,现在,是时候学会独立决断,学会承担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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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少年的身躯尚显单薄,肩膀也不如成年男子那般宽厚,但在这一刻,他努力挺直了脊梁,胸膛微微挺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具帝王的威仪。他的目光与丹陛下的沈璃对视着,那目光中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多了几分坚定与沉稳。
“准奏!”
仅仅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努力维持着沉稳与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大半的力气,说完之后,他的双腿微微有些软,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继续道,声音愈坚定,愈铿锵有力:“北疆危局,社稷蒙难,非亚父不能定!朕,封沈璃为征北大元帅,总揽北疆一切军政事务,节制北境所有兵马、粮草、官员,凡涉及北境战事之人、财、物,皆由元帅调度,无需事事奏请!”
“赐天子剑一柄,代天巡狩,便宜行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官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在北境战事中,抗命不遵、消极懈怠、贪污舞弊、通敌叛国者,无论品阶高低,官职大小,沈元帅皆可持天子剑,先斩后奏,朕无异议!”
他没有用“摄政王”的称谓,而是用了更显亲昵与特殊的“亚父”。这一声“亚父”,包含了太多的意味——有对沈璃多年辅佐的感激,有对她此次亲征的敬重,也有一丝微妙的、试图拉近关系、巩固信任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