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刹听得愈得意,眼中的贪婪与野心更加炽烈。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三日后,本王要亲自督战,踏平朔风城!我要亲手活捉沈璃,用她的人头,来做我的酒器!”
“遵汗王令!”众将领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了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阿史那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南下,横扫中原的场景。他全然不知,一场针对他命脉的致命打击,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他更不会想到,那个他视为“胆小鬼”的女人,此刻正带着一支精锐,向着他最脆弱的后方,疾驰而来。
就在朔风城摆出全力固守姿态的同时,一支极其精悍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朔风城西北角一处隐秘的侧门疾驰而出。这处侧门极为隐蔽,平日里很少使用,门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和废弃的工事掩盖,若非事先知晓,根本无法现。
这支队伍的人数不多,仅有三千。其中一千,正是那装备精良、气息冰冷的暗凰卫!他们依旧身着那身玄色轻甲,肩扛暗金凤凰徽记,背负劲弩,腰挎狭长战刀,脸上覆盖着玄色面甲,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另外两千,则是从边军和京营中精选出来的、最擅长骑射和长途奔袭的轻骑兵。这些轻骑兵个个身材矫健,马术精湛,手中握着清一色的长弓和马刀,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便于长途奔袭。
所有人,皆是一人双马,甚至部分暗凰卫是一人三马,驮载着足以支撑长途行军的肉干、奶疙瘩、压缩饼和少量精料,以及充足的箭矢、引火之物和简易的疗伤药品。为了减轻负重,加快行军度,他们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武器,也没有多余的辎重。
沈璃,就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她换上了更适合奔袭的轻便银甲,银甲紧贴身形,减少了风阻,外罩一件御寒的白色裘皮斗篷——这件斗篷设计极为巧妙,正面是白色,反面是与夜色同色的玄色,在需要隐蔽时可以反穿,与雪地或夜色融为一体,起到伪装作用。她的脸上覆盖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比这北境寒夜更加深邃冰冷的眼眸,手中握着缰绳,胯下的乌骓马神骏非凡,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出前,沈璃扫过身后这三千死士的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信任与决绝,胜过千言万语。她知道,这支队伍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她没有选择,大衍也没有选择。
“出!”
一声低沉的命令,从沈璃的口中传出,如同暗夜中的惊雷。三千铁骑,如同离弦的利箭,一头扎进了朔风城以北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严寒之中。他们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胡族大营,而是千里之外,胡族的心脏——王庭所在的草原腹地!
这是一条充满未知与死亡的征途。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身后可能出现的追兵和前方零散的胡族游骑,更要直面北境初春时节最为严酷无情的自然之威。
北境的初春,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凛冽。尤其是在夜间,气温常常降至零下三四十度,呵出的气息瞬间便会凝结成白霜。寒风如同冰冷的巨蟒,缠绕着每一个人,试图钻透厚厚的衣甲,冻结他们的血液和意志。雪花夹杂着冰粒,劈头盖脸地砸来,视线常常模糊不清,只能依靠经验和暗凰卫的观星辨位来确定方向。
脚下的道路,早已被积雪和冻土覆盖,坚硬如铁。马蹄时常打滑,甚至会陷入被积雪掩盖的冰裂缝中,每一次前行,都异常艰难,行军度受到极大的制约。为了避开胡族的游骑和哨探,他们不能走大路,只能选择人迹罕至的荒原、戈壁和山谷,这无疑更加剧了行军的难度。
昼伏夜出,是他们主要的行军方式。白日里,他们会寻找隐蔽的山谷或背风的洼地休整,避开胡族哨骑的侦查;夜晚,则借着夜色的掩护,加行军。依靠着暗凰卫中擅长观星辨位、绘制舆图的能手,以及对俘虏的胡族哨兵进行拷问得到的信息,他们艰难地在茫茫雪原和枯寂的戈壁上,寻找着那条通往敌人后方的隐秘路径。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他们尽量避开水源地和可能有牧民活动的区域。遇到零星的胡族牧民或哨骑,暗凰卫会第一时间出手,以最快、最无声的方式将其解决,不留任何痕迹。每一次停留,他们都会仔细清理营地,抹去马蹄印和人类活动的痕迹,确保不会被后续的胡族追兵现。
干渴、寒冷、疲惫……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支孤军。肉干硬得像石头,需要用体温慢慢软化才能下咽,冰冷的奶疙瘩味道酸涩,提供的热量有限。压缩饼虽然便于携带,却异常干涩,难以下咽,需要就着融化的雪水才能勉强吃下。水源是最大的问题,沿途的河流大多冰封,他们只能凿开冰层,取冰融化后饮用,冰冷的雪水喝下去,肠胃如同刀割一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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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的损耗尤其严重。连续的高强度行军,加上严寒和缺乏草料,不断有战马因体力不支或冻伤而倒下。骑士们只能无奈地换上备用马匹,将倒下的马匹宰杀,取肉补充给养,马皮则用来包裹身体御寒。每一次丢弃战马,将士们的心中都充满了不舍,这些战马是他们的伙伴,是他们在绝境中赖以生存的依靠,但为了完成任务,他们别无选择。
环境的严酷,远常人想象。有年轻的士兵在深夜值守时,因为过于疲惫,靠着岩石睡着了,等到同伴现时,已经被冻成了僵硬的冰雕,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有斥候在探路时,失足跌入被积雪掩盖的深沟,深沟内积满了冰块和碎石,等将士们下去救援时,他已经没了气息,手中还紧紧攥着绘制了一半的路径图;还有的士兵因为长期处于严寒环境中,手脚被严重冻伤,溃烂流脓,却依旧咬着牙,坚持跟随队伍前行,不愿拖后腿。
每一天,都有人和非战斗减员。队伍的人数,从最初的三千,慢慢减少到两千八百、两千七百……每一次有人倒下,将士们都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匆匆掩埋同伴的尸体,然后继续前行。悲伤早已被求生的本能和完成任务的决心所取代。
然而,在这支队伍中,却听不到任何怨言。暗凰卫自不必说,他们是沈璃一手培养的死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沉默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用身体为沈璃挡住最凛冽的寒风,用生命守护着队伍的安全。而那两千轻骑,在亲眼目睹这位帝国摄政王、征北大元帅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同顶风冒雪,甚至亲自探查前路、为士兵处理冻伤之后,心中那点因为环境艰苦而产生的动摇,也化为了更加坚定的追随。
沈璃的身影,始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银甲上结满了冰霜,如同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玉,眉眼睫毛上也常常挂着白霜,仿佛冰雪雕琢而成的雕像。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目光,却从未有过丝毫改变。她会和士兵们一起吃坚硬的肉干和冰冷的奶疙瘩,会和他们一起喝融化的雪水,会在士兵冻伤时,亲自拿出自己的疗伤药膏为他们涂抹,会在队伍陷入困境时,第一个站出来寻找出路。
一次,队伍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狂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三尺,队伍几乎无法前行。不少士兵开始出现绝望的情绪,甚至有人提议暂时撤退,等暴风雪过后再继续前进。沈璃却没有丝毫犹豫,她反穿了白色的裘皮斗篷,独自一人骑着马,冲在最前面,凭借着暗凰卫绘制的舆图和多年的行军经验,在暴风雪中寻找着正确的方向。她的身影在风雪中忽隐忽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指引着队伍前行。将士们看到元帅如此,心中的绝望瞬间消散,纷纷紧随其后,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经过整整一夜的奋战,他们终于冲出了暴风雪的范围,虽然付出了数十人冻伤、数匹战马倒下的代价,但队伍终究没有溃散。
沈璃的以身作则,如同最强大的凝聚力,将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紧紧团结在一起。她就像一枚最精准的指南针,引领着这支孤军,在绝境中穿行;她又像一面旗帜,让将士们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在严寒中感受到温暖。
经过近二十个昼夜的艰难跋涉,迂回过千里,他们终于绕过了胡族主力活动的区域,深入到了漠北草原的腹地。周围的景色开始生变化,积雪渐薄,枯黄的草甸开始显露出来,偶尔还能看到远处零星的胡族牧民帐篷和成群的牛羊。空气中的寒意虽然依旧凛冽,但已经没有了北境那种刺骨的冰冷,多了一丝草原特有的、带着牲畜粪便和枯草气息的味道。
“元帅,根据舆图和抓获的舌头供述,前方百里左右,就是胡族几个大型部落的冬季牧场,分别是乌桓部、拓跋部和贺兰部的聚居地。”一名暗凰卫统领,秦风,低声向沈璃汇报。他是暗凰卫的核心骨干,跟随沈璃多年,脸上覆盖着面甲,声音因为长期缺水和寒冷而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这三个部落是阿史那刹的忠实拥护者,此次南侵,他们出兵最多,贡献的粮草也最多。这片牧场不仅是他们的冬季聚居地,更是他们囤积粮草、牲畜,支撑前方作战的重要后方基地之一。据俘虏交代,这里囤积的粮草,足以供应前线三万大军三个月的消耗,牛羊更是不计其数。”
沈璃举起手中的“千里镜”——这是大衍工匠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奇物,以水晶为镜,可将远方景物放大数倍,虽不如现代望远镜清晰,却也能大致看清远方的情况。她眺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炊烟和移动的牲畜群,冰冷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凛冽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千里奔袭,历经艰险,终于抵达目标!
她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身后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眼神灼灼的三千将士。连续多日的艰苦行军,所有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脸上布满了风霜和疲惫,不少人的甲胄上还带着战斗和跋涉的痕迹,战马也损耗近半,如今能作战的马匹只剩下不到四千匹。但此刻,他们的眼中没有退缩,只有压抑已久的战意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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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两个时辰!”沈璃下令,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振奋的力量,“寻找背风处扎营,检查武器装备,喂饱战马!暗凰卫前出五十里,分成十组,清除所有可能暴露我们行踪的牧民和哨骑,不得留下任何活口!”
“是!”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力量。
队伍迅找到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将士们纷纷卸下沉重的装备,拿出随身携带的草料喂马,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弓是否完好,箭矢是否充足,刀是否锋利。暗凰卫则分成十组,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草原的夜色中,执行清除哨骑和牧民的任务。
沈璃坐在一块岩石上,取下脸上的防寒面罩,露出了清癯却依旧锐利的面容。她拿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慢慢咀嚼着,目光看向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胡族牧场,心中思绪翻涌。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将是一场恶战。他们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且远离后方,没有支援,一旦被胡族现,便会陷入重围。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胜,不能败!
两个时辰后,黄昏降临,草原上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寒风依旧,却仿佛带来了远方战场上的血腥气,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氛围。
三千铁骑再次集结。这一次,他们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箭矢和引火之物——煤油、火折子、硫磺等易燃物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沈璃跨上战马,乌骓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不安地刨着蹄子,出低沉的嘶鸣。她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剑锋在血色夕阳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剑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