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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封无可封赏难赏（第2页）

福安躬身走入书房，恭敬地行了一礼：“奴才福安，参见摄政王殿下。”

“免礼。”沈璃放下兵书，抬眸看向他，“深夜前来，何事？”

“回殿下，”福安从怀中取出那份草案，双手奉上，“这是陛下亲笔草拟的封赏草案，陛下说，恳请殿下指点，若有不妥之处，可随时告知陛下，陛下再做修改。”

沈璃接过草案，并未立刻展开，只是看着福安，平静地问道：“陛下还有何话要说？”

“陛下说，”福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转述，“殿下功高盖世，朕日夜思索，唯有厚赏，方能酬谢殿下之功。这份草案，是朕的一片心意，恳请亚父不要推辞，务必给朕一个机会，以慰天下万民之心。”

沈璃微微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本宫知道了，有劳福公公。青鸾，送福公公出去。”

“是。”青鸾应道。

福安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青鸾为沈璃续了一杯茶，轻声说道：“殿下，陛下这份草案，想必是斟酌了许久。”

沈璃没有说话，缓缓展开了那份草案。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那一个个尊崇至极的封号与荣誉——“镇国护圣大长公主”、“赐九锡”、“享亲王俸禄”、“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尊荣，每一项殊荣，都越了寻常臣子的极限。

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嘲讽与了然的弧度。

“镇国护圣大长公主……”她轻声念着这个前所未有的封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从一个罪奴变成了大长公主，呵呵，以大长公主之尊，冠以“镇国护圣”之名，这已非普通的皇室尊长，而是将她与国运、与皇权本身紧密捆绑，地位然，凌驾于所有宗室王公之上。大长公主，本是皇帝的姑母或姐妹才能获得的封号，如今慕容玦将这个封号赐予她，既是抬高了她的辈分，将她纳入皇室宗亲的范畴，也是一种巧妙的隔离——从此，她不再是单纯的“臣子”，而是皇室的“尊长”。

“九锡……”沈璃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眸色深沉。九锡，是上古时期帝王赐予权臣的最高礼器，包括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种，象征着近乎君王的荣耀与权力。在历朝历代，被赐予九锡的臣子，往往被视为篡位的前兆，王莽、曹操等人，皆是如此。慕容玦在草案中注明“九锡为象征性荣誉，不赋予实际军政权力”，看似是为了避嫌，实则是将她推到了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这是何等殊荣！自古以来，能获此待遇者，皆是帝王最信任、最倚重的权臣。可佩剑穿鞋上殿，面君不称其名，意味着她在朝堂上的地位，已然与皇帝平起平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亚君”。

极尽尊荣，无以复加。

但这尊荣的背后，是什么？是赏无可赏的无奈，是功高震主的忌惮，更是将她彻底推到一个越臣子、孤悬于权力顶峰、再无退路的尴尬境地。

从此，她将不再是单纯的“摄政王”或“臣子”，而是一个地位特殊、与国同休、却也时刻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猜忌的“镇国大长公主”。她将被剥夺“臣”的身份，再也无法以“臣子”的姿态参与朝政，只能以“皇室尊长”的身份，在幕后挥影响。皇帝可以借此彰显仁厚与酬功之心，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君；而她，则被这滔天的荣誉，架在了烈火之上，成为了一个看似尊崇、实则孤立无援的孤家寡人。

她放下草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凉风涌入书房，吹动了她额前的碎，也吹散了空气中的沉闷。京都的万家灯火在她深邃的眸中明灭，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岂会不懂这其中的深意？慕容玦这孩子，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开始学着用帝王心术来应对她了。这份封赏，既是酬功，也是试探，更是一种无形的隔离——用至高无上的荣誉，将她从“臣”的范畴中剥离出去，推向一个看似尊崇、实则孤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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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告诉她，也在告诉天下人：你功劳太大，朕已无官可封、无爵可赏，只能将你尊为皇室宗亲，给予你至高无上的荣誉，以此来酬谢你的功劳。但与此同时，你也必须从权力的核心退出去，给朕留出亲政的空间。

她可以选择拒绝，以示谦逊，维持“臣子”的本分。她可以上表推辞，说自己“无功不受禄”，只愿做一个普通的臣子，辅佐陛下治理天下。但那样，朝局将继续僵持，朝野的猜忌不会消失，反而可能因为她的“谦逊”而滋生更多不必要的解读——有人会说她故作清高，有人会说她欲擒故纵，有人会说皇帝赏罚不明。这对于即将到来的还政，绝非好事，甚至可能引更大的动荡。

她也可以……接受。

接受这份将她推向孤峰的荣誉，坦然承受那随之而来的、更加复杂微妙的目光与压力。以此，来换取朝局的暂时稳定，平息这场无休止的争论，换取还政程序的最终完成。她知道，慕容玦需要一个台阶下，朝野需要一个结果，而她，也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从摄政王的位置上退下来，完成权力的平稳交接。

这份封赏，虽然将她架在了火上，却也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她可以借着“镇国护圣大长公主”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还政于慕容玦，从此不再参与具体的朝政，只作为皇室尊长，在必要时给予指导和支持。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她的声誉，也维护了慕容玦的皇权，更稳定了朝局，可谓一举三得。

只是，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站在权力与荣誉的顶峰，俯瞰众生，却也必然会承受无尽的孤独与猜忌。她将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既不属于朝堂，也不属于宗室，只能在那座孤峰之上，独自承受风雨。

良久，沈璃缓缓转过身，对青鸾吩咐道：“告诉宫里，陛下的安排……甚好。本宫，领受天恩。”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古井无波。

青鸾垂：“是。”她看着沈璃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担忧。她知道，殿下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她也知道，从今往后，殿下的路，将会更加艰难。

当沈璃默许的消息传回宫中，御书房内，慕容玦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久久无言。窗外的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赢了，又好像没赢。

他成功地用荣誉解决了赏功的难题，平息了朝堂的争论，向天下人展现了自己的仁厚与决断。他将亚父从“臣”的范畴中剥离出去，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亲政扫清了障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但他也亲手将亚父推到了一个更加令他感到敬畏和……难以掌控的高度。“镇国护圣大长公主”，这个封号本身就意味着无上的权威与尊崇，亚父的地位，从此将更加然，更加难以撼动。他虽然收回了“摄政王”的权力，却赋予了她更加特殊的身份，这究竟是福是祸，谁也无法预料。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却现自己依旧被亚父的光芒所笼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破解难题的方法，却现自己只是将问题暂时掩盖，并未真正解决。

福安站在一旁，看着皇帝落寞的身影，不敢上前打扰。他能感受到皇帝心中的复杂与矛盾，却也无能为力。有些路，只能由皇帝自己走；有些难题，只能由皇帝自己解决。

数日后，一场极其隆重庄严的册封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整个太极殿被装饰得金碧辉煌，殿内悬挂着五彩斑斓的宫灯，铺设着华贵的红色地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座前。殿外，锣鼓喧天，礼乐齐鸣，禁军将士排列整齐，手持武器，神情肃穆，彰显着大典的威严与隆重。

文武百官身着最正式的朝服，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在殿内两侧，神情恭敬，等待着大典的开始。宗室王公们也悉数到场，坐在殿内的西侧，脸上带着期待与敬畏。

这一次，沈璃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珠帘之后的摄政王位上。她身着特制的、符合“大长公主”身份的庄重礼服，礼服以玄色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金凤，金凤周围点缀着无数珍珠和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礼服的袖口和裙摆，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回纹，既彰显了皇室的尊贵，又不失她一贯的沉稳与威严。她的头上戴着特制的凤冠，凤冠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东珠，周围环绕着数只金凤凰，每一只凤凰的口中都衔着一颗珍珠，流光溢彩，华贵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