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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彻加冠亲政典(第1页)

春日的京都,似乎比往年更早地驱散了冬日的余寒。惠风和畅,拂过皇城巍峨的宫墙,将朱红漆色吹得愈鲜亮;阳光明媚,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与广场上,反射出温润而耀眼的光芒,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街道两旁,杨柳枝抽出嫩黄的新芽,桃花初绽,粉白相间,装点得这座千年古都春意盎然。然而,在这一派祥和的表象之下,在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的每一寸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远比季节更替更加复杂、更加引人瞩目的气息——那是权力交替前的凝重,是时代更迭时的忐忑,是无数双眼睛聚焦于皇城核心的焦灼与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皇城深处,投向那个即将年满十五周岁的年轻皇帝慕容玦,更投向那位即将交出执掌五年帝国大权的镇国护圣大长公主沈璃。这场即将举行的大典,早已越了单纯的生辰庆典或成人仪式,成为了整个大衍王朝最受瞩目的历史时刻。

慕容玦的十五岁生辰,被赋予了远个人成长的厚重意义。这一天,将是他的成人冠礼与亲政大典合二为一的神圣时刻。这不仅仅是一场遵循祖制的仪式,更是帝国权力格局的一次正式、公开的洗牌——它标志着过去五年沈璃摄政时代的正式终结,也宣告着一个以慕容玦为绝对核心的全新政治周期的开端。消息早已传遍天下,从京都到边疆,从官宦府邸到乡野村落,无数人都在关注着这场大典的进程,猜测着帝国未来的走向。

皇城之内,早已装饰一新,处处彰显着大典的庄重与隆重。从南天门一直延伸到太庙前殿的宽阔广场,由数万块汉白玉石板铺就而成,被宫人用清水反复清洗,光可鉴人,倒映着天空的湛蓝与宫檐的飞翘。广场两侧的朱红宫墙高达三丈有余,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添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肃穆。宫墙之下,悬挂着五彩斑斓的旌旗与宫灯,红色的灯笼串联成串,随风轻轻摇曳,与朱红的宫墙、洁白的汉白玉相映成趣,既喜庆又不失庄重。

仪仗侍卫从宫门一直排列到太庙前殿,形成了两道钢铁长城。他们身着崭新的明黄色镶边盔甲,盔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手中的长戟与腰刀擦拭得一尘不染,锋芒毕露。侍卫们身姿挺拔,如同雕塑一般肃立不动,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肃穆无声,只有偶尔风吹过盔甲出的细微碰撞声,为这极致的安静增添了一丝张力。

文武百官身着最隆重的朝服,按品阶高低依次肃立于广场两侧。一品官员身着紫色朝服,腰间佩戴着金鱼袋,头戴进贤冠,面容凝重;二品官员身着绯色朝服,佩戴银鱼袋,神情肃穆;三品至九品官员也皆按规制着装,青、绿、黄等各色朝服排列整齐,如同一条色彩斑斓的长龙。官员们大多垂静立,鸦雀无声,唯有偶尔因紧张而调整站姿时出的细微声响,或是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动作,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每个人的心中都在盘算着,这场权力交接之后,自己的仕途将会生怎样的变化,朝堂的格局又将迎来怎样的洗牌。

宗室王公们也悉数到场,他们身着绣有宗室标识的华贵礼服,聚集在广场西侧。年迈的赵王捋着花白的胡须,眼神复杂地望着太庙前殿的方向,他是先帝的弟弟,见证了沈璃摄政五年的风雨,既敬佩她的才干,又担忧慕容玦亲政后的驾驭能力;年轻的荣王则面带兴奋,他与慕容玦年龄相仿,关系亲近,期待着新君亲政后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还有几位旁支宗室,神色晦暗,默默观察着局势,试图在这场权力交替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勋贵代表们身着精致的锦缎礼服,站在宗室王公身旁。英国公张辅一身绯色勋贵朝服,身姿挺拔,眉头微蹙,目光时不时扫向百官前列的沈璃,心中既有对权力平衡的担忧,也有对新朝格局的期待;几位开国元勋的后裔,则面带敬畏,他们深知沈璃的功绩,也明白新君亲政意味着旧的秩序将被打破,未来的路还需谨慎前行。

各国使节更是盛装出席,他们来自西域的楼兰、漠北的柔然、海东的高丽等数十个国家,身着各自国家的特色服饰,色彩鲜艳,纹饰独特。楼兰使节身着织金锦袍,头戴羽冠,好奇地打量着皇城的恢弘与大典的肃穆;柔然使节则面色凝重,他们刚刚经历了北境之战的惨败,深知沈璃的厉害,如今看着权力交接,心中充满了忐忑,不知新君亲政后,大衍对漠北的政策将会生怎样的变化;高丽使节则面带谦卑,手中捧着国书,期待着能在新朝伊始,与大衍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所有有资格见证这一历史时刻的人,均已到场。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审视、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大衍的天,将要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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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将至。

“咚——咚——咚——”

太庙前殿的大钟被敲响,厚重而雄浑的钟声传遍皇城,回荡在京都的上空,每一声都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上。紧接着,鼓声齐鸣,与钟声交织在一起,庄严肃穆的礼乐随之奏响,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云霄。在礼官悠长浑厚的唱喏声中,这场承载着帝国未来的大典,正式拉开了序幕。

“吉时已到,皇帝冠礼,始——!”

礼官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礼乐之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先进行的,是皇帝冠礼。这是大衍祖制中极为重要的仪式,象征着男子成年,具备了执掌权力、承担责任的资格。对于慕容玦而言,这场冠礼更具特殊意义,它是他亲政的前提,是他从一个被庇护的少年,正式转变为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标志。

慕容玦身着繁复庄重的玄端礼服(并非加冕时的最重礼服,而是冠礼初始阶段的着装),在宗正寺卿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太庙前殿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宗正寺卿是宗室长辈,年过七旬,须皆白,身着朱色朝服,手持象牙笏板,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一丝不苟。

慕容玦的步伐同样沉稳,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晃动。他的年轻面容上带着符合场合的凝重与威仪,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的台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脚下的路和即将到来的责任。阳光照在他明黄色的衬袍边角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试图驱散他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期待,有审视,有敬畏,也有怀疑,这些目光如同无形的压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的慌乱。

汉白玉台阶共有九十九级,象征着九五之尊与天地长久。慕容玦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年幼时,先帝驾崩,留下年幼的他与风雨飘摇的帝国,是亚父沈璃挺身而出,以摄政王的身份稳定朝局;西南藩王叛乱,是亚父运筹帷幄,平定叛乱,保住了大衍的统一;北境告急,是亚父亲率大军,千里奔袭,生擒胡酋,换来了边境的安宁。五年来,亚父如同一座大山,为他遮风挡雨,为帝国撑起了一片天。而今日,他即将接过这座大山的重担,成为那个为帝国遮风挡雨的人。

走到台阶顶端,太庙前殿的正门豁然敞开,殿内供奉着大衍历代先帝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慕容玦在宗正寺卿的引导下,走到殿内中央的拜位前站定,面向先帝牌位,深深躬身行礼。

冠礼三加,寓意深远,每一加都有着特定的象征意义。

“初加缁布冠——!”

礼官的唱喏声再次响起,声音高亢而庄重。两名内侍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顶黑色的缁布冠,冠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而简洁。这顶冠象征着“治人”,意味着佩戴者从此拥有了管理百姓、执掌事务的权力。

宗正寺卿拿起缁布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慕容玦的头上,然后手持丝带,为他系好。动作缓慢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遵循着祖制,不容有丝毫差错。慕容玦微微低着头,感受着头顶那顶朴素的冠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顶看似简单的缁布冠,承载的是责任的开端,是他成年之路的第一步。

“再加皮弁——!”

第二道唱喏声响起。内侍再次上前,托盘上的冠冕换成了一顶白色的皮弁,冠上镶嵌着数颗白色的玉石,象征着“兵事”,意味着佩戴者从此拥有了执掌兵权、保卫国家的权力。

这一次,为他加冠的是兵部尚书李敢。李敢身着绯色朝服,手持皮弁,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有对沈璃的敬畏,有对新君的期待,也有对帝国未来的担忧。他曾跟随沈璃出征北境,亲眼目睹了沈璃的军事才能与铁血手腕,如今看着这位年轻的皇帝即将接过兵权,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忐忑。他小心翼翼地为慕容玦戴上皮弁,系好丝带,然后躬身退下。

慕容玦感受到头顶的冠冕比之前重了一些,这重量不仅来自玉石的材质,更来自兵权所带来的责任。他知道,大衍的江山需要强大的军队来守护,而未来,这支军队的指挥权,将掌握在他的手中。

“三加衮冕——!”

当礼官高唱这三个字之时,整个太庙广场,乃至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这是冠礼中最为重要的一步,衮冕是帝王的最高礼冠,缀满珠旒,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按照祖制与此次大典的特殊安排,这最后、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步,将由摄政尚宫、镇国护圣大长公主沈璃,亲自为皇帝完成。

这一安排,是慕容玦亲自定下的,也是朝野上下意料之中的。沈璃执掌帝国五年,是慕容玦的亚父,更是他的辅政者与守护者。由她来完成这最后的加冠,既是对她五年摄政之功的肯定,也是对她与慕容玦之间亲情与君臣关系的一种仪式性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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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沈璃从百官队列最前方,那属于她的特殊位置缓步走出。她今日并未穿着那身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银甲,也未穿着摄政时期象征权柄的朝服,更未穿着大长公主的华丽礼服,而是选择了一身相对简约、却依旧不失庄重的玄色礼服。礼服以玄色为底,衣料是最上等的云锦,上面绣着暗金色的凤纹,凤纹细密而精致,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既彰显了她然的地位,又似乎刻意淡化了一些权柄的锐利,更符合“长辈”为晚辈加冠的仪式角色。

她的头被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饰,却依旧难掩其清冷高贵的气质。她的步伐从容而平稳,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急促或迟疑,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交出执掌了五年的帝国最高权柄,而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庭仪式。她的神情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涟漪,让人无法窥探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她走到慕容玦面前,两人相距咫尺。

慕容玦能清晰地看到亚父那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即将放权的失落,也没有刻意表现的欣慰,只有一片他无法完全看透的沉静。他能看到她眼睫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出的淡淡的、熟悉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味道,曾给过他无数的安全感。此刻,这熟悉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他微微垂下眼帘,按照礼仪,低下头,等待着那顶象征皇权的衮冕。

沈璃从身旁内侍捧着的金盘中,双手捧起那顶象征着帝王至高权力的衮冕。这顶衮冕由上好的白玉与黄金制成,上面缀着十二旒珠串,每一串都由十二颗圆润的东珠组成,东珠洁白无瑕,是从深海中采撷而来的珍宝。衮冕的顶部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身缠绕着珠玉,威严而神圣。这顶冠冕异常沉重,不仅是材质的重量,更是皇权与责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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